何必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他放下窗帘,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客厅里的三个人都看着他。
他手里攥着那张匿名信,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在苏晚晴、赵秀兰和顾思琪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两点五十一分。
“我已经决定了。”何必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现在就去见陈耀华。”
苏晚晴立刻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谁能在背后帮我盯着。”何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手机呢?”
苏晚晴一愣,下意识摸向口袋。
“拿出来。”
“何必,你——”
“拿出来。”
苏晚晴咬着嘴唇,掏出手机。何必快速翻了一遍,没有异常,还给她。顾思琪也面无表情地递过手机,何必扫了几眼,确认无问题后递回。然后他转向赵秀兰。
赵秀兰没有动。
“手机。”何必说。
“何必,你这是在干什么?”赵秀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你怀疑我们?”
“我现在谁都不信。”何必说,“拿出手机。”
赵秀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何必接过来,翻了一遍。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翻到短信记录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收到了陈耀华的短信?”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秀兰的脸色变了:“什么?”
“今天下午一点二十三分,陈耀华给你发了短信。”何必把屏幕转向她,“内容是:‘兰姐,考虑好了联系我。’”
赵秀兰看着那条短信,眉头紧皱:“我没有看到这条短信,我以为只是骚扰信息——”
“你删了?”
“我说了我没看到!”赵秀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何必,你这是在审犯人?”
“那你告诉我,陈耀华为什么叫你‘兰姐’?为什么让你考虑好了联系他?考虑什么?”
赵秀兰沉默了。
她的眼神开始晃动,像是在挣扎着什么。她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她的目光移向别处,不再看何必的眼睛。
“说啊。”何必的语气越来越冷,“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律师联系我了。”赵秀兰的声音很低。
“什么律师?”
“佳佳的抚养权官司。对方知道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起诉要求变更监护人,说我‘不具备稳定的抚养条件’。”赵秀兰的声音微微发颤,“今天下午法院已经受理了。律师说,如果我不能证明有稳定收入和生活能力,佳佳可能会被他爸爸接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
何必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陈耀华给我发短信,是因为他托人找到了我老家那边的关系,说能帮我摆平这个官司。”赵秀兰抬起头,眼眶泛红,“条件是让我不要再掺和你的事。”
“你答应了?”
“我没有!”赵秀兰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我要是答应了,我还会坐在这里吗!”
“那你会不会答应?”
赵秀兰没有说话。
她别过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何必把手机还给她:“所以现在你的选择是,去跟陈耀华交易,还是跟我去救林妙妙?”
“两个我都要。”赵秀兰的声音沙哑,“我要去法院出庭,我要证明我有能力养佳佳。然后我再想办法救林妙妙。”
“你没有那个时间。”
“那你呢?”赵秀兰突然抬头盯着他,“你有时间吗?你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百分百信任的人留在这里。”何必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不是怀疑你,但你——”
“你怀疑所有人,对吗?”赵秀兰打断他,“那封匿名信说别墅里有内鬼,你就觉得每个人都是内鬼。苏晚晴隐瞒手机内容,我收到了陈耀华的短信,顾思琪呢?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有问题?”
顾思琪站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
何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顾思琪没有回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不安。
“你是不是也该检查她的手机?看看她有没有收过陈耀华的短信?”赵秀兰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也好,反正你今天要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才放心,对吧?”
“够了。”苏晚晴突然开口,“都别吵了。”
她走到何必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怀疑我,对吗?因为你看到我在隐瞒手机内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隐瞒?”
何必没有说话。
“因为你太累了。”苏晚晴的声音有点颤抖,“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想帮你。我想在你知道之前,先把事情查清楚。可我没有查明白,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担心,怕你分心。”
“所以你就瞒着我?”
“那你呢?”苏晚晴反问,“你查了所有人的手机,你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何必攥紧了拳头。
“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他说,“林妙妙还在陈耀华手上,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我必须去救她。你们谁跟我去,谁不去,自己决定。”
“我去。”苏晚晴说。
“你留下。”何必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在这里等我消息。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回来,你就报警。”
“报什么警?”赵秀兰冷笑,“你以为报警有用?陈耀华在局子里有人脉,等警察找到林妙妙,她早就不知道被送到哪里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赵秀兰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离开他是对是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不知道佳佳以后会不会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着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何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走过去,蹲在赵秀兰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秀兰姐,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必须知道你站在哪一边。”
赵秀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舍不得佳佳,但我也不想你出事。”
“那就留下来。”何必说,“去法院出庭,把你的事情处理好。林妙妙的事交给我。”
“你要是回不来呢?”
何必沉默了几秒:“那我就托人告诉你,佳佳的官司你怎么打。”
赵秀兰死死盯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何必站起来,看了一眼苏晚晴:“你陪着她。”
“好。”
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何必转头,看见林妙妙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里攥着手机。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何必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别担心,然后他又看了顾思琪一眼。
顾思琪依然站在窗边,表情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场戏。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何必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那我走了。”何必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何必。”赵秀兰突然叫住他,“陈耀华不会一个人见你。”
何必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能不能——”赵秀兰的声音又哽咽了,“你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去啊……”
“没得选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苏晚晴追到门口,看着他走下台阶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何必打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别墅。
客厅窗户里,顾思琪依然站在窗边,她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
何必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苏晚晴站在门口,赵秀兰蹲在地上,顾思琪站在窗前。
三个人,三个方向。
何必的脚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别墅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回不来,这个团队一定会分崩离析。
而在别墅客厅里,顾思琪的目光落在苏晚晴的手机上——刚才何必检查时,苏晚晴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屏幕,那个动作太快,但顾思琪看得清清楚楚。她记得那个解锁手势。
等苏晚晴扶着赵秀兰进卧室后,顾思琪拿起桌上的手机——那是苏晚晴落下的。她迅速解锁,翻到短信记录,一条已读信息赫然入目:
“如果你想帮何必,就单独来见我。别告诉任何人。——陈耀华。”
顾思琪眼神一沉。她将手机放回原处,走到门口穿上鞋。
“我出去透透气。”她抛下一句,没等苏晚晴回应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沿着小路走向社区东门时,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他出发了。黑车还停在门口,应该不是陈耀华的人。你那边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资料齐了。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顾思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灯光。
“不这样,他永远都查不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