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指尖还残留着窗帘的触感。街对面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那里,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没来得及细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何必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眉头微皱。这个号段他见过——昨天林妙妙手机上那个来电,尾号只差两位数字。
“谁?”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她猛然攥紧口袋里的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那条匿名短信的文字像刺一样扎在脑海中盘旋。
何必抬手示意她噤声,拇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划开。
“喂。”
“何必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某种地方口音的拖沓尾音,“你那边有个人,叫林妙妙,对吧?”
何必的脊背瞬间绷紧,但声音依然平稳:“你打错了。”
“别装。”对方嗤笑一声,“我知道她在你那儿。我也知道你昨天在查水军的事,小何啊,有些事情不该碰就别碰,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苏晚晴站在沙发边,脸色发白;顾思琪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目光锐利;赵秀兰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何必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钱。”对方说得轻描淡写,“林妙妙欠我们三十万,连本带利现在四十二万。你替她还了,这事就算了。”
“她现在不在我这里。”
“不在?”对方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小何,你当我傻?她昨天半夜跑你那儿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人盯了你三天了,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就是我派的。你那别墅里住了几个人,我比你清楚。”
何必的目光再次扫向窗外。黑色轿车。原来从昨天开始就被盯上了。
“她欠的钱我会处理,但需要时间。”何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三天,三天之内——”
“三天?”对方直接打断他,“我等不了三天。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带四十二万到城西那个老工业园区,第三车间。钱到了,人没事。钱不到——”他停顿了一下,“要不我先发几张照片给你看看?”
话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何必的心悬了起来。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收到一张图片。
他点开,瞳孔骤缩。
照片里是林妙妙,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的上衣领口有些凌乱,露出肩头一块青紫色的淤痕。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直接跌坐在沙发上。口袋里的匿名短信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腿,恐惧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看到了吧?”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只是开胃菜。五点之前,钱不到位,下一张照片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些照片要是传到网上,她这辈子就毁了。”
何必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我怎么知道她现在是安全的?”
“你可以听一听。”对方说完,话筒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林妙妙含混不清的呜咽。
“妙妙?”何必喊了一声。
呜咽声更急促了,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听到了吧?”对方把话筒拿回去,“她还活着。但五点之后我就不保证了。”
何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四十二万,我拿不出那么多。”
“那就想办法。”对方的语气变得阴冷,“我不管你卖房还是借钱,今天五点之前,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敢报警,或者搞什么小动作,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何必缓缓放下手机,转身面对四个脸色各异的女人。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但握紧手机的指节已经发白。
“他说什么?”赵秀兰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
何必把刚才的通话内容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四十二万?”苏晚晴的声音发颤,“五点之前?”
“城西工业园区。”顾思琪飞快地打开地图,“第三车间,我记得那里是个废弃的化工厂,周围没什么居民,如果真出什么事,根本没人会发现。”
赵秀兰猛地站起来:“报警!马上报警!这已经是绑架了!”
“不能报警。”何必和顾思琪几乎同时开口。
赵秀兰愣住了:“为什么?”
顾思琪看向何必,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报警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撕票。而且——”她顿了顿,“林妙妙欠钱是事实,高利贷的合同虽然违法,但她确实签了字。警察最多把人救出来,后续处理会非常麻烦,她的名字也会上记录。”
“那怎么办?”赵秀兰的声音拔高了,“难道真让我们凑四十二万?”
“凑也来不及。”苏晚晴摇头,眼眶红了,“我现在卡里只有两万多,就算把我们所有人的钱加起来——”
“我有五万。”顾思琪说。
“我卡里有八万。”赵秀兰咬着牙,“还有十万定期取不出来。”
何必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张照片。林妙妙的眼泪,肩膀上的淤青,撕开的衣领……
他关掉屏幕。
“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苏晚晴立刻追问,“你不会是想——”
“不关你们的事。”何必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我自己处理。”
“你疯了?”苏晚晴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上哪儿弄四十二万?你是不是想去找陈耀华?”
何必没有回答。
“我去找他。”苏晚晴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我去跟他谈,我可以——”
“你不能去。”何必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去了只会更糟。”
“那你呢?”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去了能有什么好结果?”
何必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现在下午两点四十分,离五点还有两个小时零二十分钟。
要在这段时间内凑到四十二万,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掉这栋别墅。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疯狂。这栋别墅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财产,是他最后的退路。
但林妙妙现在在那帮人手底下。
何必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四个人:苏晚晴的恐惧,顾思琪的沉思,赵秀兰的愤怒,还有那个空着的房间,林妙妙的房间。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妙妙时的场景,她傻乎乎地站在门口,抱着一个大行李箱,说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晚。那时候她笑得没心没肺的,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如果他在五点之前没能拿出那笔钱,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何必。”顾思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冷静一点。就算你真要卖房,两个小时也不够办手续。”
“我知道。”
“所以——”顾思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何必没有回答。
他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如果不报警,不筹钱,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他要亲自去见那个人。
何必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五秒,最终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接通的一瞬,对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怎么?想通了?”
“我要跟你们见面谈。”何必的声音很平静,“五点之前,我会到城西那个地方。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来听听。”
“让我跟林妙妙通个电话。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手机被放在了桌子上。紧接着是开门声、脚步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何必的拳头攥紧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电话那头重新响起那个粗哑的声音:“听到没有?她哭得挺带劲的。”
“我要跟她说话。”
“别特么得寸进尺!”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凶狠,“我让你听个声儿就已经够意思了。想让她活着,就老老实实带钱来。少一分,你等着收照片。”
电话再次挂断。
何必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样?”苏晚晴急切地问。
“他们还活着。”何必一字一句地说,“至少现在还活着。”
赵秀兰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那我们……”
“我去。”何必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这件事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苏晚晴的声音几乎破音,“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你一个人去能干什么?”
“我去谈判。”何必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们想要的是钱,不是人命。只要我去了,就有谈的余地。”
“谈什么?”顾思琪冷淡地开口,“你没钱,拿什么跟他们谈?你的命?”
何必没有回答。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晚晴的肩膀在发抖,赵秀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顾思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何必。
何必的身体微微一僵。
顾思琪冷冷地看着他:“你想一个人去送死?没钱的谈判就是送死。”
苏晚晴红着眼眶附和:“你要是回不来,我们怎么办?”
赵秀兰猛地站起来:“你他妈别逞英雄!那帮人只认钱不认命,你去有什么用!”
何必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那你们告诉我怎么办?报警?林妙妙一辈子背个记录。不报警?我上哪变四十二万?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然后骤然消失。
四个人的呼吸声都很重。
“我去。”赵秀兰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去什么去?”何必皱眉。
“我说我去。”赵秀兰的眼神很认真,“那个地方我知道。城西工业园区第三车间,以前是个印染厂,我认识那儿的老板。那边有侧门,背面还有条消防通道,我可以——”
“不行。”何必摇头,“太危险了。”
“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赵秀兰瞪着何必,“你是觉得自己命大,还是觉得那帮人会跟你客气?”
“至少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到了那儿也是一样的下场。”赵秀兰冷笑,“你一个男的,能比我更懂怎么跟那帮人打交道?”
何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更好的说法。
“我也去。”苏晚晴突然开口。
“你也不行。”何必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去了,万一他们也盯上你——”
“我本来就被盯上了。”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那个电话不就是打给我的吗?我才是他们找的人。林妙妙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
“跟你没关系。”何必闭了闭眼睛,“林妙妙的钱是她自己欠的——”
“可她是在帮我借钱啊!”苏晚晴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是为了帮我还债,才去找陈耀华借的钱!你以为她真的需要那三十万吗?她一个刚出道的小主播,哪有那么大的开销?她就是为了帮我!”
何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苏晚晴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想让我愧疚,所以你从来不提。可我心里清楚,林妙妙是为了我才欠下的钱。”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顾思琪垂下眼睛,赵秀兰咬住了嘴唇。何必的双手微微发抖。
“所以我要去。”苏晚晴擦干眼泪,“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也去。”顾思琪的声音突然响起。
何必猛地转头看向她。
“别看我。”顾思琪的语气依然冷淡,“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算个人数。他们要是真敢动手,多一个人报警总是好的。”
“那我也——”赵秀兰刚要开口。
“你不许去。”何必指着她,“你来开车。如果在外面发现不对,立刻报警。”
赵秀兰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何必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还有两个小时十三分钟。
“走吧。”何必站起身,“我需要换件衣服,然后——”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何必示意苏晚晴别动,自己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工装的小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是我订的东西吗?”何必皱着眉头打开门。
“你好,何必先生是吧?”小哥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这个麻烦签收一下,是加急件。”
何必在单据上签了名,关上门,拆开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想清楚再行动,你身边有内鬼。——一个关心你的人。”
何必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苏晚晴走过来,看到那张纸上的字,脸色也白了。
“谁寄的?”赵秀兰凑过来看。
何必翻过文件袋,上面只有他的地址和名字,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顾思琪。”何必抬头看向她,“查一下这个地址。”
顾思琪接过文件袋,拍了照,迅速操作手机:“我找人查一下。”
何必重新看向那张纸上的字迹。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快,笔划歪歪扭扭的。但信息量太大了。
你身边有内鬼。
何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苏晚晴、赵秀兰、顾思琪。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塞进兜里。
“走。”
“去哪儿?”苏晚晴问。
“见我该见的人。”何必的声音很沉,“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
客厅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那封匿名信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局势正在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狂奔。
何必靠在书房的门板上,紧紧攥着那张纸。
内鬼。
这栋别墅里,真的有人是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