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指尖勾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换了三拨人，车却没动过。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十几秒，确信那辆车的发动机盖是新熄火的——温度差带出一缕极淡的热气。
他正打算拉上窗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何必哥！”林妙妙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慌张，“你快看微博！出事了！”
他眉头一皱，点开林妙妙发来的链接。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粉丝量过百万的八卦营销号，在十分钟前发布了一条长文，标题赫然写着——《揭秘某平台女主播真实面目：表面清纯可怜，实则私德败坏》。
正文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某M姓前顶流女主播”、“某Z姓转型大姐大”、“某G姓高冷御姐”这些描述，几乎是对着苏晚晴、赵秀兰和顾思琪的脸在写。文章列举了大量“内部人士爆料”，内容包括苏晚晴当红时期与榜一大哥的暧昧转账记录截图，赵秀兰当年打压新人的黑历史，甚至连顾思琪退圈前的违约金纠纷都被翻了出来，添油加醋描述成“捞金失败跑路”。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去，这说的不就是那个苏晚晴吗？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我早就说她那副清纯样是装的，主播圈能有几个干净的。”
“顶上去，让更多人看清她们的真面目！”
有零星几条质疑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骂声里。这条微博的转评赞量在飞速攀升，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冲上了热搜尾巴。
何必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寒意。他转身推开房门，大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得她脸色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赵秀兰站在客厅中央，手机举在耳边，不知道在听谁说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顾思琪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表情冷淡，但时不时划动屏幕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焦虑。角落里，本来打算避开的小舒也被这阵势吓得不敢动。
林妙妙第一个看到他，快步迎上来：“何必哥，那个营销号平时就靠蹭热度吃饭，这次肯定是有人花钱买的！”
“还用说吗。”何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陈耀华刚辞职，就来了这一手。时间卡得真好。”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赵秀兰和顾思琪之间停顿了一秒——刚才还在冷战的两个人，此刻都绷着脸，但谁也没提刚才的争吵。外部压力像一盆冷水，把她们暂时浇醒了。
何必走向沙发，在苏晚晴身边坐下。
“都别愣着了，过来开会。”
赵秀兰挂了电话，脸色有些难看：“我刚问了一圈，这个号背后有固定的水军公司，单价不低。这一轮至少砸了十几万，目的就是要搞臭我们。”
“所以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何必抬起头，看着她们每一个人，“这条爆料里提到的内容，有哪些是真的？”
客厅安静了两秒。
苏晚晴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转账记录……那张截图是假的。我当主播期间确实收到过大额打赏，但我没有私下收过钱，更没有陪过谁。那些合影和聊天截图都是PS的。”
何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向赵秀兰。
赵秀兰咬了咬牙：“打压新人这个事，我承认我做过。当年有两个小主播抢我的推荐位，我跟运营那边打过招呼。但我没做过文章里说的逼人退网那些事，纯属扯淡。”
顾思琪放下手臂，语气冷淡：“违约金纠纷是真的，但原因是原平台合约有竞业限制条款，我跳槽后被起诉的。钱我赔了，没有跑路。”
何必听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的评论，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他站起来，“既然有真有假，那就好办。假的我们辟谣，真的我们承认——但必须以我们自己的方式说，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看向苏晚晴：“你起草的那份声明大纲，现在能用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我只需要补充这次的辟谣内容。”
“好，给你半小时。妙妙，你继续盯着评论区，把那些明显是水军的账号截图记录下来，统一反馈。思琪，你负责把苏晚晴写好的声明排版成正式格式，配上辟谣的证据截图，准备发。秀兰……”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赵秀兰身上：“你之前接触的那些平台编辑，现在能联系上吗？”
赵秀兰皱眉：“你想做什么？”
“光发声明不够。”何必说，“我需要一个能压热搜的渠道，或者至少让这条热搜降热度。你如果有关系，现在就是该用的时候。”
赵秀兰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点头：“我试试。”
三个人各自散开去忙。何必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窗外。黑色轿车还在那里，像是收到信号似的，发动机盖上的热气已经散了，但车窗依然紧闭。他收回视线，低声骂了一句，拿起手机给老李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娱乐八掌柜’这个营销号的运营团队，看看他们最近跟哪家公司有资金往来。另外，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我发给你，帮我查查登记在哪家公司名下。还有，查查这辆车最近三天的行驶轨迹，看看它到底是谁的人。”
发完消息，他没有立刻闭眼，而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面刚跳出一条新消息。陈耀华发来的：‘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带好还款计划。’何必眼神一沉，把手机塞进口袋，这才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见陈耀华。在那之前，他必须先稳住这个家。
半小时后，声明发出去了。
林妙妙看着后台数据，焦急地说：“转发量还是跟不上，对方的营销号矩阵太强了，我们这边只有几个小V愿意帮转。”
“正常。”何必看了一眼窗外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对方砸了十几万买流量，我们这一份声明能抵住一部分，已经算不错了。”
赵秀兰从二楼下来，脸色有些怪：“我联系到的人说，可以帮忙压一下热度，但得等到明天。今晚这个时段，热搜已经上了，压不住。”
“那就等明天。”何必说，“今晚让大家先休息，保持体力。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苏晚晴还在里面，门没关严，隐约能看见她坐在桌前，似乎一直在看手机。
何必走过去，刚要敲门，就看到苏晚晴抬起头。
她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但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何必没有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
“累了就早点休息。”
苏晚晴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何必转身走开。他没有看到，在他背过身的那一刻，苏晚晴的手指重新划开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她刚收到的消息。
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你确定要继续留在这里？”
她盯着那行字，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左手腕上的红绳在屏幕光里晃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黑色轿车还在，借着路灯的光，甚至能看到驾驶座上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别墅的方向。
苏晚晴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那辆轿车没走。她也没动。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那条陌生短信。但她的心，却像窗外的夜色一样，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