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开始前,何必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他昨晚几乎没睡,反复推敲那份折中方案——既要保证内容转型的质量,又不能放弃现有的流量基本盘。
客厅里,苏晚晴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沙发角落,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是一份文档初稿。她昨晚回来后没怎么说话,但何必注意到她一直在查资料,明显在为今天下午的行动做准备。
林妙妙坐在另一侧,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她抬头看了何必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什么。
顾思琪最后一个下楼,她径直坐到餐桌旁,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
赵秀兰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简单的清粥,面无表情地在顾思琪对面坐下。
晨会还没正式开始,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隐隐的紧张。
何必拍拍手,打破沉默:“好,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把今天的安排过一遍。先说方案,我昨晚做了个资源分配计划。”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出几个框架:“转型期,我们分成三个方向:第一,苏晚晴负责内容升级,包括公开声明和非擦边的精品内容;第二,顾思琪手上的商业合作维持日常更新,同时配合内容审核;第三,林妙妙的流量盘继续做,但不涉及敏感内容。”
“资源怎么分?”顾思琪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但目光紧盯着何必。
“按比例。”何必在白板角落写下数字,“苏晚晴这边投入百分之四十,顾思琪百分之三十,妙妙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十作为备用。”
顾思琪放下水杯,声音不大但清晰:“凭什么苏晚晴拿百分之四十?”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秀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和顾思琪站在同一边。
苏晚晴抬起眼,看着顾思琪,语气平淡:“思琪,我这边要处理的内容多,除了声明还有专题策划。”
“那我这边呢?”顾思琪站起身,手撑在桌沿,“我的商业合作今天下午就要交两个版本的脚本,广告方那边催得紧。你给我三成人手,我手底下这些内容怎么保证质量?”
何必制止道:“思琪,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解释。”顾思琪打断他,“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凭什么?苏晚晴的方案到底能不能落地还是个未知数,你把最好的资源押在她身上,拿我们这边来垫。我们这边一旦掉队,整个平台的流量我全要丢。”
赵秀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思琪说得对。何必,你这方案太偏向晚晴了。我手头还有三个老客户要维护,你要是把人手都抽走了,我这边怎么交代?”
“人手没减少。”何必说,试图稳住局面,“我是按内容和优先级重新分配,你的老客户那边——”
“我的客户不是优先级?”赵秀兰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何必,你别忘了,我和思琪手里这些‘脏活累活’,才是现在团队能撑下去的底子。你搞转型我不反对,但不能拿我们现有的资源来喂新方向。”
苏晚晴放下咖啡杯,声音微微提高:“秀兰,转型是必须走的路,不然咱们永远只能做擦边内容,永远活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我当然知道要转型!”赵秀兰猛地站起来,“但你搞清楚,转型不是把老底子全扔掉!我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口碑,你一句话就要我全丢掉?”
“我没让你丢。”苏晚晴眼神冷了下来,“但你不能一边端着旧碗一边还想啃新馍。”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苏晚晴站起身,和赵秀兰对峙,“你手头的客户大多是从你擦边时代跟过来的,你转型了,他们还会跟你吗?不跟你的时候,你靠什么吃饭?”
赵秀兰咬牙:“所以我就要给你当垫脚石?”
“都停下。”何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带着一种罕见的压迫感。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何必放下手里的马克笔,目光从顾思琪扫到赵秀兰,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方案我承认,不完美。”他缓缓说,“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平衡各方利益的最佳方案。转型是个长期过程,不可能一步到位。我对资源的分配是基于未来三个月的发展规划——”
“那我的商业合作怎么保证?”顾思琪追问,“你想过没有,我那些客户一旦流失,再也拉不回来。你拿我的资源去养苏晚晴的内容,万一她的转型不成功,我这边也崩了,整个团队就完了。”
何必皱起眉:“你这是假设最坏的情况。”
“我是做最坏的打算。”顾思琪直视他,“我们不一样,你不是靠流量吃饭的,我们这些主播,转一圈回来,平台不吃这套了,人就彻底凉了。”
林妙妙忽然开口,声音怯怯的:“要不……我先把我的部分让出来一些?我也没什么大活儿……”
“你让给谁?”赵秀兰转头看她,“让给苏晚晴,还是让给思琪?”
林妙妙被顶得张了张嘴,低下头不出声了。
何必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他没想到,自己熬夜做出来的方案,会被自己的团队当场推翻。
“这样吧,”他说,“先散会,各干各的。思琪、秀兰,中午我们单独聊聊。”
顾思琪和赵秀兰对视一眼,各自转身离开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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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何必在书房里反复修改资源分配方案,但无论怎么调整,他发现自己都绕不开一个问题——资源的蛋糕就这么大,谁多吃一口,另一个人就少吃一口。
敲门声响起,顾思琪走了进来。
她关上门,站在何必面前,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何必,我知道你想团结大家。但你不能这样搞。”
“你说清楚。”
“你给苏晚晴那么多资源,是给她面子,还是给她希望?”顾思琪看着他,“她走了,你怎么办?”
何必沉默了几秒:“她没有要走。”
“她不会走吗?”顾思琪问,“苏晚晴的目标从来不是窝在这个小团队里。她想要的是大平台、大曝光、大翻身。你用小团队的资源养她,养不熟的。”
何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该把资源压在你身上?”
“不是压在我身上。”顾思琪走近一步,“是不要押在一匹可能随时会跑的马上。你对她好,我理解。但你要对团队负责。”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
几分钟后,赵秀兰推门进来,嘴里叼着一支烟,但没点。
“何必,你今天早上被批惨了。”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但我要说,你的方案确实有问题。”
“你说。”
“你把思琪放在执行端,把晚晴放在决策端,你考虑过思琪的感受吗?”赵秀兰说,“她在你这里干的活不比任何人少,结果你给了苏晚晴最好的一块肉。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
何必放下笔:“那你觉得怎么分才公平?”
“不是公平的问题。”赵秀兰说,“是你没有搞清楚,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愿意待在你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们觉得,我们是被尊重的,有价值的。”赵秀兰直视他,“但你今天的方案,让思琪觉得,我们在你眼里,只是第二选择。”
何必没有说话。
“我也坦白说,”赵秀兰掐掉烟,“我对晚晴没有看法,但你把她放得太高了。高到我们够不着,也接不住。这会让其他人觉得自己是配角。”
她说完,同样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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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何必把所有人又召集到客厅。
“我知道早上的方案大家不满意。”他开门见山,“所以我调整了一版。苏晚晴的公开声明和内容策划,保留百分之三十五的资源。顾思琪的商业合作,增加到百分之三十五。赵秀兰的资源维持不变。妙妙,你那边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作为储备金。”
“这样有什么用?”赵秀兰不屑地说,“还是你说了算,我们只能接受。”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让步。”何必说,“如果没有大分歧,我们就这样推进。”
“我不同意。”顾思琪冷冷地说。
“我也不同意。”赵秀兰紧随其后。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要么重做方案,按贡献分配。要么我这边的内容独立出来。”顾思琪冷冷道。赵秀兰在一旁点头:“我附议。”林妙妙缩在沙发角落,手指绞着衣角,苏晚晴则盯着屏幕,脸色微微发白。
“你什么意思?”苏晚晴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的意思很明白。”顾思琪转向她,“你那份内容,现在只是一个空壳。你拿的每一分资源,都带有风险。我不愿意为你的方案埋单。”
“我的方案——”苏晚晴刚开口就被打断。
“你的方案没有数据支撑,没有市场检验,没有任何保障。”顾思琪声音冷厉,“你凭什么让我拿我辛苦做起来的东西,去押注你的空想?”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妙妙攥着手机,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秀兰双臂抱胸,静静看着这场对峙。
何必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停下了。
“方案暂停。”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像砸在每个人心上,“今晚之前,我拿出第三版。如果再不行——”
他看了看顾思琪,又看了看赵秀兰,最后看向苏晚晴。
“如果不行,我们就重新来过。”
客厅里陷入沉默。
顾思琪站起来,拎起包:“我出去透透气。”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客厅。
赵秀兰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苏晚晴坐回沙发,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一直没有动。
何必站在白板前,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资源分配比例,忽然觉得那行字像是在嘲笑他——他想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但最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战。
他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
天色开始暗下来,远处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何必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一切,但现实告诉他,有些裂痕,不是靠折中方案就能解决的。
背后传来脚步声。何必没有回头。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
“何必,”她终于开口,“你觉得,我们能撑过去吗?”
何必睁眼,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得想办法。”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站着。
何必望向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再停在那里。
那个威胁暂时消失了,但他总觉得那辆车消失得太突然,像是有人故意撤走监视。他给老李发了条消息,让他查查那辆车的去向。
但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在外面。
而是就在他背后,那扇门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他写了一半的第三版方案,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何必,明天面谈,带着苏晚晴的还款计划。否则,后果你知道。——陈耀华”
何必盯着屏幕,瞳孔微缩。他握紧手机,感到一股冷意从脊背升起。
团队陷入僵持,外部威胁又如影随形。他独自站在这微凉的夜色里,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这一次,他该怎么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