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侧廊里亮着几盏应急灯,绿萝的叶子耷拉在花盆边上。何必坐在休息区角落,外套盖着半边身子,手机屏幕压到最低亮度。
他没有看手机。
他在等下一次。
如果刚才五点五十六那一下只是偶然,等不到也正常。环卫工也可能只是试了一下对讲机,也可能对面有人叫他,也可能是何必自己把一件小事放大了。
可如果还有第二次。
就不是偶然。
六点二十八,环卫工从东边扫回来。
这一次他慢了一点,扫帚贴着路牙,灰尘被推成一条细线。路上开始有早班车经过,车灯从洗浴中心玻璃上滑过去。何必靠在窗帘后,呼吸放得很轻。
六点三十一。
环卫工停在路口。
他摸到腰间。
对讲机被他往外转了一点,拇指压下侧键。
两秒。
松开。
停半拍。
又压了一次。
还是两秒。
没有一句话。
何必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五点五十六到六点三十一。
三十五分钟。
他把手机按灭。
这个数字落下来时,比任何推理都重。
三十五分钟。
固定间隔。
无语音。
两秒确认。
这不是聊天,也不是正常调度。
是打点。
何必退回沙发,把这些东西写在一张纸巾背面。
`5:56,两秒,无声。`
`6:31,两次,两秒,无声。`
他写得很小,笔尖快没水,字迹有一段断了。何必用力补了一下,纸巾差点被划破。
不能留。
但先记住。
他把纸巾折成小块,塞进口袋深处。
六点四十,环卫工又回到街对面。背对洗浴中心,一下一下扫地。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普通才麻烦。
普通人里夹一个盯梢的人,盯梢的人就会像空气一样混进去。
何必喝了一口剩下的水,水已经有点温,喉咙里却还是干。
六点五十二,他起身去更衣室。
五十二号柜里的压痕照片已经有了,灰粉样本也取了。再待下去,只会被前台记住脸。
七点零五,何必走到前台退钥匙。
姑娘刚换班,头发扎得很紧,眼睛清醒不少。
“过夜加浴巾,一百三。”
何必递现金。
她找了钱,没多看。
出了金泉洗浴,空气一下冷了。街面被晨光洗成灰蓝色,早点摊开始支锅,豆浆味和油条味从街口飘过来。
何必没有看环卫工。
他走进右侧小巷,拐了两次,才停下来,把口袋里的纸巾拿出来看一眼。
三十五分钟。
这张纸太显眼。
他把它撕碎,分两次丢进不同的垃圾桶。
七点二十,何必进了网吧。
网管染着黄头发,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没抬头。
“临时。”
“身份证。”
何必递过去。
网管扫了一眼,开机,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
电脑屏幕对墙。
背后没人能直接看到。
何必坐下,先没有碰电脑。他打开手机,把几张照片重新归档:五十二号柜底,七号门压痕,环卫工腰间对讲机,街对面站位。
然后才开加密备忘录。
他输入:
`B.TRACK.02`
`52号柜:圆形压痕,约11.8mm。七号门同尺寸。残留不同,暂不下结论。`
`5:56通联。6:31通联。间隔35分钟。无语音,两秒确认。`
打到这里,他停了很久。
后面那句太像结论的话已经到嘴边,又被他删了。
他改成:
`像定时确认。需第三次验证。`
这样更稳。
他又翻出骑手纹身那张照片。
黑红线条还是糊,但`X·Y·D`几个字母勉强能看。
何必打开地图,输入祥远达物流。
城东分拣中心。
距离金泉洗浴直线三点一公里。
他看着这个数字,坐直了一点。
三到五公里,是民用对讲机在城区里还算舒服的距离。隔墙、楼体、地形都会影响,但三点一公里不远。
不是证据。
但够去看一眼。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晴发来一条:“你昨晚没睡吧?”
何必看着这行字,按住屏幕。
他想回“睡了”。
太假。
最后只回:“眯过。安全。”
苏晚晴很快回:“别只报安全。”
何必没有再回。
他把备忘录保存,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眼。
网吧里有方便面的味道,混着一股隔夜烟。几个通宵上网的人趴在键盘旁睡,风扇吹得灰尘在光里转。
七点三十二,何必重新睁眼。
祥远达城东分拣中心在地图上亮着一个小红点。
他把位置记下,删掉搜索记录。
今天不能再回小旅馆。
也不能继续待在金泉。
他现在要做的,是去看那个小红点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