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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前往贵阳(1 / 1)

高铁进贵阳北站时,窗外的山贴得很近。

何必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屏幕刚亮,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跳。苏晚晴的在最上面。

“下车先发定位。”

时间是十分钟前。

何必回了两个字:“到了。”

想了想,又把贵阳北站的定位发过去。

她很快回:“收到。别直接去物流园。”

何必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这句话昨晚老韩也说过。

他还没回,老韩的语音顶了上来,后面跟着一个定位。

何必插上耳机,点开。

老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人摸到个落点。南明区后巢乡,四方河,城中村。他表姐在那边租了个单间,门牌我发你。还有个事,早上七点我打他电话,关机了。”

语音只有十几秒。

何必站在座位边,没急着往外走。车厢里的人拖着箱子往过道挤,轮子磕在座椅脚上,一声一声。

他给老韩回文字:“昨晚呢?”

老韩回得快:“十一点多还能打通,没人接。七点开始关机,到现在。”

何必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一。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拎包下车。

贵阳北站的站台比成都湿,空气里有股冷掉的水泥味。人流往出站口挤,何必跟着走了几步,又拿出手机拨李志勇的号码。

听筒里是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挂掉,又拨了一遍。

还是那句。

出站口外面人很多,出租车司机举着纸牌,网约车上客点排着长队。何必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放大老韩发来的定位。

四方河。

后巢乡。

南明区。

从北站过去,四十分钟左右。

他刚点开打车软件,短信进来。

陌生号码,归属地贵阳。

“何必先生您好,我是周总的助理陈潇。周总让我转告您,李志勇我们已经找到了,但他暂时不方便见客。周总说,等他问完话,会把结果同步给您。建议您先回成都,不必白跑一趟。”

何必把短信看完,没有回。

他叫了车。

司机三分钟后到,是辆白色卡罗拉。车窗降下来,一股烟味先飘出来。

“四方河?”司机问。

“嗯。”

“那边不好停。”

“到了我下来走。”

车开出北站,上了快速路。贵阳的路不像成都,隧道一个接一个,光一下暗,一下亮,山体贴在车窗外,湿漉漉的。

何必坐在后排,又看了一遍陈潇的短信。

已经找到了。

不方便见客。

问完话。

每个词都很客气,客气得像盖了一层保鲜膜,下面是什么味道,暂时闻不出来。

手机又震。

还是陈潇。

“何必先生,您看到了吗?”

何必把屏幕按灭。

两分钟后,第三条。

“周总说,您如果执意要去,他在贵阳有个朋友可以接待您。需要我发地址吗?”

这次何必回了。

“替我谢谢周总。我自己转转。”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来贵阳?”

“嗯。”

“这两天要下雨,伞带了没?”

何必摸了摸包侧袋,苏晚晴塞进去的伞抵着手背。

“带了。”

车下了快速路,路边从高楼变成贴白瓷砖的自建房。墙面有的被雨泡得发黄,招牌一块压一块,肠旺面、五金、快递代收、棋牌。地上全是水,三轮车碾过去,溅起一片脏水。

“前面就是四方河。”司机放慢车速,“你到底找哪家?”

何必看着定位:“再往前一点,河边停。”

车停在一片出租屋外。何必付钱下车,卡罗拉没马上走,司机靠在车门边低头玩手机。

他没回头,沿着巷子往里走。

巷子窄,头顶电线像黑色的网,有几根垂得很低。油烟味、潲水味、潮湿衣服晒不干的味道混在一起。一家小摊正在炸土豆,油锅边站着个小孩,盯着锅里冒泡。

老韩发的门牌在一栋黄墙三层楼。

一楼铁门没锁,推开时吱呀一声。楼梯是水泥的,扶手生锈,台阶边缘积着灰。

二楼,204。

门关着。

何必敲了三下。

没人。

他又敲。

隔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半张脸,眼睛很小,却看得很尖。

“找哪个?”

“李志勇。”

“那个四川来的?”

“对。”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早上有人找过他。”

“几点?”

“七八点嘛,我买菜回来,看见有人敲门。后来他就跟着走了。”

“几个人?”

老太太的脸往门后缩了一点。

“没看清。”

“男的女的?”

“男的吧。”她皱了皱眉,“你们这些人,一拨一拨地来,烦不烦。”

门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水管滴水声。

何必看向204的门锁。

挂锁挂在扣环上,却没扣死。像是有人走的时候随手搭了一下,装出锁过门的样子。

他把锁取下来,推门。

屋里很小,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柜。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里挤进来,照着空气里的灰。

床上被子没叠,枕头凹着。

桌上的搪瓷缸里还有半缸水,杯沿粘着一点茶渍。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有两个只抽到一半,像是人抽到中途就换了一根。

何必站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人声,只有楼下小摊的油锅声,隔着窗户一阵一阵传上来。

烟灰缸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抽出来。

纸上字很潦草,笔画抖得厉害。

“老韩,我走了。别找我。跟何先生说,对不起。”

何必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对不起。

这三个字比“我走了”更碍眼。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转身去看塑料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便宜T恤和外套,底下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口打了个死结,解不开,他用力扯了一下,袋口被扯开。

里面是几份旧资料。

配送单。

排班表。

还有一份手写路线记录。

何必蹲在床边,把纸摊到膝盖上翻。纸张被潮气浸过,边角软塌塌的。七月二十六那页夹在中间,折痕很深。

川Q·F7823。

加班车。

17:40。

司机:周国平。

目的地:贵阳南明区XX物流园。

这些和老韩给他的台账一样。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货:冻品(牛杂)。

备注:单独交接。

何必把那页举到窗边。

“单独交接”四个字写得比前面的字轻,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拍照。

第一张糊了。

他擦了一下镜头,又拍一张。

这次清楚了。

手机震,是老韩电话。

何必接起来。

“到了?”老韩劈头问。

“到了。他不在,留了纸条。”

“什么纸条?”

何必把那句话念了一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老韩声音压低:“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自称周明轩助理,问我是不是帮一个姓何的查李志勇。我说不知道。他又说周总让我转告你,李志勇他们带走了,让你别白费劲。”

何必看着手里的路线记录。

“他们没带走。”

“你怎么知道?”

“他们要是真带走,不会还打电话确认我到了没。”

老韩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何必把纸放回塑料袋,问:“李志勇昨晚给你留过语音没有?”

“没有。”

“短信?”

“也没有。就电话打得通,没人接。”

何必走到桌边,又看了一眼烟灰缸。

“他昨晚人在这里,没睡好。早上有人来,他跟着走了。纸条压在烟灰缸下面,不像随手丢的。”

“自愿?”

“说不好。”何必把纸条在口袋里按了一下,“把陈潇的号码发我。”

“你要找他?”

“了解一下。”

老韩没多劝,只说:“别在屋里待太久。”

电话挂断后,何必把资料拍完,照原样塞回袋子。柜门关上时,塑料板响了一声,声音有点空。

他出门,重新把挂锁搭回扣环。

下楼到一半,他停住。

一楼铁门外,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站在巷子里抽烟,板寸,身形偏瘦。何必刚才在窗边往下看时,好像也见过这人。

他没有停太久,继续下楼。

走到门口,板寸男已经不见了。

巷口那辆白色卡罗拉还停着,司机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看见何必出来,司机愣了一下。

“你没走远啊?”

何必看了他一眼,没接,转身往另一条巷子走。

走出两百来米,他拐进更窄的一条夹道,背靠潮湿的墙,确认后面没人跟上来,才拨陈潇。

三声后,对方接了。

“何必先生。”

声音年轻,客气得像客服。

“陈助理。”何必说,“我到了。”

那边顿了一下。

“周总也是为您好。”

“李志勇在哪?”

“这边情况比较复杂,您一个人不方便。”

“你们没找到他。”

电话那头没声。

何必看着巷子尽头那块灰白的天:“你们如果找到他,现在就不会跟我说方便不方便。你只会说周总不让见。”

陈潇沉默了几秒。

“我们的人七点二十到。”他说,“房间空了,有被翻过的痕迹。周总让我先稳住您。”

七点二十。

老韩七点打电话,已经关机。

何必没问他为什么撒谎。

“周明轩什么时候到贵阳?”

“今晚飞机。”

“告诉他,我在贵阳等他。”何必说,“有些话,当面比让助理转清楚。”

他挂了电话。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小孩哭,哭声被雨后的墙面闷住,听起来像从水里传过来。

周明轩的人没找到。

老韩的人也没找到。

早上七点前,有另一拨人先到了。

何必脑子里闪过李国辉,又闪过赵凯。两个名字都没有落地,只是在脑子里各自占住一块位置。

他回到主路,拦了一辆出租车。

“南明区XX物流园。”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

“那边偏哦。”

“去。”

车穿过老城区,往南边开。楼少了,工地多起来,灰色围挡一块接一块。何必坐在后排,把刚才拍的那张纸放大。

冻品(牛杂)。

单独交接。

冻品没问题。

牛杂也没问题。

问题在单独交接。

如果只是正常货,为什么要单独交?交给谁?交完以后,为什么八月初就搬走?

车停在物流园门口时,天色压得更低。

园区门口有个保安亭,一个老头坐在里面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很吵。何必走过去敲玻璃。

老头抬头:“找哪个?”

“川蜀冷链。”

“川蜀冷链?”老头皱眉,“他们搬走了。”

何必的手还停在窗沿上。

“什么时候?”

“上个月吧。”

“具体几号?”

“八月初?我哪记得那么清楚。”老头把手机按暂停,“你找他们去白云区问。这边租约到期,没续。”

“贵阳分仓都搬了?”

“牌子都拆了,你自己看嘛。”

何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园区靠里的蓝色仓库门头上,旧招牌拆掉后留着浅浅一块印子。墙面颜色不一样,像一块被太阳晒久的皮肤刚撕下胶布。

他站了几秒,退到路边,给老韩发:

“川蜀冷链贵阳分仓八月初搬走了。你查到过吗?”

老韩过了两分钟才回。

“没有。我手上还是这个地址。”

又一条。

“你现在在哪?”

何必没回。

他盯着园区里进出的货车。

七月二十六,加班车到这里。

八月初,贵阳分仓搬走。

八月中旬,李志勇离职。

现在,李志勇失联。

时间贴得太紧,像有人一路把脚印往后扫,只是扫得急,边上还留了灰。

一辆摩的从路边突突突开过,何必抬手拦下。

司机戴着头盔,回头:“去哪?”

“白云区。”

“白云区大了。”

“先走。”

司机看他一眼,报了个价。

何必坐上去,手抓住后座铁架。摩的猛地往前一蹿,风从领口灌进去,带着柴油味和湿土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晚晴:“下高铁后到哪里了?”

何必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摩的开上主路,路牌从头顶掠过去,蓝底白字。

白云区。

他把手机收回去。

纸条上的那句“对不起”还在口袋里,隔着布料硌着腿。

对不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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