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在看剪辑软件，而是在翻素禾的产品资料——页面停留在成分表那一栏，山茶花精华油的成分列表从上到下排列。
“秦薇还没回？”何必在她对面坐下。
“没回。”苏晚晴锁了屏，把电脑放到一边，“但我把第二条片子又过了一遍。有几个转场可以再优化，明天上午我改一版备着。如果她反馈来了要调，我能直接替换。”
何必点了点头。苏晚晴已经不是那个等着客户反馈才动手的人了——她会预判反馈、提前准备、把节奏攥在自己手里。
林小雨从厨房探出头：“面好了。番茄鸡蛋面，加了一个煎蛋。”
何必站起来走向餐桌，林小雨已经把三碗面端上了桌。番茄汤底颜色浓郁，煎蛋边缘煎得焦黄，表面撒了一层葱花。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何必对面坐下。
“素禾那边的排期我拉了三个方案，”林小雨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方案一是周三下午，跟光辉试拍错开。方案二是下周一下午，预留充分准备时间。方案三是周五上午——如果秦薇反馈来了，我们可以先改片子再拍素禾。”
她把三个方案的时间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何必想了想：“方案一。周三上午光辉试拍，下午素禾正式开拍。一天跑两个场，但比拖到下周强。”
“那就方案一。周三早上光辉，下午素禾。”林小雨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苏晚晴端着碗从客厅走过来，在何必旁边坐下。她的手机放在碗边，屏幕朝上，吃饭时偶尔瞟一眼。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何必说。
“我知道。”苏晚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我就是习惯性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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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七点半，何必被手机震动吵醒。
老韩的消息，语音。何必按了接听，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
“查到了，”老韩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邓国辉这个人，名下不止鼎鑫小贷一家公司。去年五月他还在南边注册过一个商贸公司，法人也是他，经营范围写的是‘建材批发、五金零售’。但是去年十二月已经注销了。”
何必走到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晃动。
“注销原因？”
“工商那边写的是‘经营异常’——连续六个月没有申报税务记录，被吊销的。”
“六个月没报税——那是空壳公司。”何必说，“从他注册到注销，连一年都没撑到。”
“对。而且我查了一下他这个商贸公司的注册地址——城南工业区的一个仓库。那个仓库的产权方，你猜是谁？”
何必没接话。
“赵勇。”老韩说，“去年六月，赵勇把这个仓库租给邓国辉当注册地址。租期一年。但邓国辉十二月就注销了公司，等于白交了半年的租金。”
何必脑子里快速转动——邓国辉注册商贸公司，租赵勇的仓库当地址，公司半年后注销，等于邓国辉白白给赵勇送了一笔租金。但如果这不是赔本买卖，而是一种利益输送的方式呢？
“还有，”老韩的声音沉下来，“邓国辉的社交关联里，我查到一个名字——张世荣。”
何必的脚步顿住了。
张世荣。这个名字在第20章的邮件里出现过——锐招文化传媒的法人。当初那份伪装成招聘陷阱的邮件，背后站的就是锐招传媒。后来何必查过锐招，发现它注册地址是虚构的，像是专门用来做壳的公司。
“张世荣跟邓国辉什么关系？”何必问。
“去年九月，张世荣的个人账户给邓国辉转过一笔钱。金额五万五。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咨询费。”
“对。”老韩说，“张世荣给邓国辉转了五万五的咨询费。两个月后，锐招传媒给林小雨发了那份招聘邮件。”
何必靠在桂花树树干上，晨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他的思路在飞速拼接：陈秀梅借了十五万，钱转给了赵勇。赵勇跟邓国辉有资金往来。邓国辉跟张世荣有资金往来。张世荣是锐招传媒的法人——锐招传媒曾经试图用招聘邮件摸团队的底。
这条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网。陈秀梅、赵勇、邓国辉、张世荣——四个人，四个节点，开始出现交叉。
“张世荣这个人——能查到他的其他关联吗？”何必问。
“正在查。他比邓国辉干净，表面上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法人，名下只有锐招一家公司。但越干净的人，往往越是有人替他擦过。”
“继续查。重点查张世荣在锐招传媒之前——他做过什么、跟谁合作过。”
“行。”
何必挂断电话，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那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大——但现在他至少摸到了网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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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时何必没提张世荣的事。
苏晚晴在煮咖啡，林小雨在煎第二个鸡蛋。何必坐在餐桌边，手机搁在桌上，翻着老韩发来的几条文字消息。
“光辉那边合同确认了，”他说，“首付三万一千五，周三上午试拍。素禾那边排周三下午。”
苏晚晴端着咖啡走过来：“光辉拍哪家店？”
“城南那家。李国辉的意思是把总店作为样板，后面的片子统一风格。”
“素材量够吗？”
“够了。一条三到五分钟的品牌片，核心场景六个——后厨、大堂、包厢、招牌菜、食客反应、老板采访。半天能拍完。”
苏晚晴点了点头，在何必对面坐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她的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着——还是没有秦薇的消息。
“她会回的。”林小雨把煎蛋端上桌，在何必旁边坐下。
“我知道。”苏晚晴说，“我就是——习惯性焦虑。”
“不是焦虑。”何必说，“是你在意这个项目。在意是好事。”
苏晚晴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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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何必在书房给一碗鲜吴总打了个电话。
“何老师，”吴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工地上的背景噪音，“我这边新店装修快完了，估计下周能收尾。你看拍摄时间——是现在拍还是等开业了再拍？”
“开业前拍效果最好。装修完了、货架摆好了、灯光调好了，但没有客人。画面干净，后期好做。”
“那就按你说的。我下周给你具体时间。”
“行。正片的创意方向我之前跟你聊过，核心是‘一碗汤熬了十二年’——从食材到火候，从老汤到新店，讲传承也讲更新。预告版的反馈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老婆看了说好，我爸妈看了也说好。”
何必笑了一声：“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正片我会在预告版的基础上，加一条时间线的暗线——从凌晨熬汤到中午出锅，观众看完会想立刻去店里吃一碗。”
“行行行，你定就行。”
电话挂断。何必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一碗鲜——正片方向确认——等吴总装修收尾通知——预计下周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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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周明轩的电话来了。
“新茶饮那个客户，”他说，“我跟他聊了一下，他对你们的片子有兴趣。但他现在还在比稿阶段——他同时接触了三个团队。”
“比稿条件？”
“六万预算，三条片子，两周交付。主题是‘年轻人的第一杯养生茶’——他们的品牌定位是‘药食同源’，产品里加了枸杞、红枣、桂圆这些传统食材，但包装和口感偏年轻化。”
何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比稿——意味着要免费出方案，而且不一定能拿到订单。
“先接触看看吧，”他说，“你把联系方式推给我，我先跟他聊聊。”
“行。他叫陈锐，是品牌方的市场负责人。”
何必挂断电话后，打开周明轩推来的名片——陈锐，品牌名“茶屿”，市场总监。他点开头像，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背后是一面贴着品牌logo的墙。
他在好友申请框里输入：“你好，我是何必。周明轩介绍的。”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
下午的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林小雨在客厅里摆弄她的相机，苏晚晴在书房里对着剪辑软件——她的手机仍然安静地躺在鼠标旁边。
何必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早晨老韩说的那句话——张世荣给邓国辉转了五万五的咨询费。两个月后，锐招传媒给林小雨发了招聘邮件。那封邮件表面上是招聘，实际上是在摸底——问团队的人数、擅长领域、驻场安排、现有客户构成。
如果那封邮件的目的是摸底，那摸底之后呢？
锐招传媒——或者说张世荣——想知道什么？
何必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块拼图迟早会自己翻过来。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备忘录，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张世荣——需要老韩再查一层。”
然后他锁了屏，站起来，走向客厅。林小雨正在擦拭镜头，苏晚晴的剪辑软件窗外是渐暗的天色。栖云墅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相机的快门声，安静而充实。
如果那张网真的存在，何必想，那他就先把手头的事做好。等网浮出水面的时候，他手里有项目、有团队、有现金流——而不是坐在原地等答案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