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正在院子里抽烟，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掐了烟接起来，周明轩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合同我看了。框架没问题，两条建议——交付周期写二十一个工作日，别写死具体的日历日期，给自己留余量；二期款的比例提到四十，首付三十、中期四十、尾款三十，你现金流压力小一点。”
何必靠在桂花树树干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修改逻辑：“首付三十够付租金和材料，中期四十覆盖拍摄周期的劳务和外包费用，尾款三十做利润。”
“对。李国辉那种老江湖，不会在付款比例上卡你，他要的是片子质量。你改完发我，我跟他助理确认。”
“谢了。”
“别谢。周一素禾试拍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下午拍。”
“光辉那边排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两点，城南那家店。”
周明轩沉默了两秒：“周一上午你还有别的事？”
何必没接话。周明轩也没追问：“行。合同改完发我。”
电话挂断。何必站在院子里，早晨的空气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水汽。他低头在手机上修改合同条款，把周明轩说的两处改完，直接转发给李国辉助理。
然后他给周明轩发了一条消息：“改完了，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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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苏晚晴把植言节气片第二条的精剪版发给了秦薇。
她关掉邮件页面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何必从厨房探出头：“发了？”
“发了。等她反馈。”
“等多久？”
“她说今天会看。”苏晚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如果她满意，后面的节奏就好走了。不满意的话——”她顿了一下，“周一晚上回来改。”
何必没接话。他知道苏晚晴说的是实话——周一全天排满，素禾试拍加执行局查档，晚上回来如果还要改片子，那就是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节奏。
但苏晚晴脸上没有抱怨的表情。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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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林小雨开始布置后院。
她在院子西南角摆了一张白色折叠桌，桌面铺了哑光黑卡纸。三瓶素禾产品按高矮排开——山茶花精华油在左，积雪草修护乳居中，试用装在右。她用遮光板把直射阳光切成柔和的侧逆光，在瓶身侧面拉出一道细长的反光。
苏晚晴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小雨的布光。她没插手，但目光一直在跟着林小雨的动作走。
“要不要试一张？”林小雨问。
“你拍，我看看构图。”
林小雨举起相机，百微镜头对准积雪草修护乳的瓶口。取景器里，液体将滴未滴地挂在瓶口边缘，光线从侧面穿过液滴，在黑色桌面上投下一道放大的影子。
她按了快门。查看直方图，又微调了遮光板的角度，连拍三张。
苏晚晴凑过来看屏幕：“第二张的光影最好。”
“我也觉得。”林小雨翻看第二张——液滴的轮廓清晰，光线在液体内部形成了折射，瓶身标签上的文字刚好落在焦外，形成柔和的虚化。
她放下相机：“下午两点到三点半是黄金时间。三点半之后光线偏暖，色温会变。”
“够拍完吗？”
“够。先拍产品单体，再拍组合，最后拍使用场景——滴管取液、手心揉开、涂抹在皮肤上的质感和吸收过程。三个镜头的景深控制和光线衔接我都在分镜里标好了，按顺序推进，没有容错浪费的问题。”
何必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她们操作。阳光正好，后院里只有遮光板的咔嚓声和相机快门的轻响。
林小雨蹲在桌前，调整精华油的摆放角度。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调整都有明确的意图——先定主体，再配光影，最后检查背景的纯净度。
“我搭个简易背景试试。”苏晚晴放下电脑，从屋里拿了一块亚麻灰的布料铺在桌面后方。布料自然垂落，形成柔和的褶皱，给玻璃瓶的硬质感提供了一个视觉上的缓冲区域。
林小雨透过取景器看了一眼：“这个好。瓶身是硬的，布料是软的，一硬一柔有对比，视觉上更丰富。”
两人一个调光一个改背景，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何必看了一会儿也参与进来，负责调整遮光板的高度和角度。三人轮流上手，画面调整效率比一个人单独操作快了一倍。
到下午三点十分，三人完成了素禾产品全套试拍——单体四组、组合两组、使用场景两组，共八组照片加三段短视频素材。林小雨翻看素材时嘴角带着满意的弧度，苏晚晴凑过来一起看，何必站在她俩身后，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落在屏幕上。
“够用了，”林小雨说，“周一上午直接开拍。室内布光我跑通了，换个环境只要日照方向一致，调整反光板角度就能复现同样的效果。”
她合上相机盖，收拾桌上的产品，把每一瓶擦干净放回包装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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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何必开车带她们出去吃饭。
林小雨坐在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她没在意，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苏晚晴坐在副驾，手机屏幕亮着——秦薇还没回复。
“她今天可能忙。”何必说。
“我知道。”苏晚晴锁了屏，“明天上午如果再没回复，我主动问她。”
何必把车停在一家巷子里的豆花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褪了色，但门口排着七八个人。
“你什么时候找的这家店？”林小雨下车后看了一眼队伍。
“周明轩推荐的。说他吃了七八年，老板是自贡人。”
排了二十分钟队，三人在角落的小桌坐下。豆花端上来时热气腾腾，蘸水辣味直冲鼻腔。林小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辣味让她眼泪差点出来，但她没停筷子。
苏晚晴吃得不快，偶尔看一眼手机。
“秦薇回了会震动。”何必说。
苏晚晴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我知道。”
林小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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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栖云墅已经快八点。
何必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几秒，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他锁了车，走进客厅。
苏晚晴直接去了书房打开电脑，秦薇的回复仍没来。何必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的暗处——月光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他拉上窗帘，在沙发上坐下，脑袋靠向沙发靠垫，闭上眼，脑海里开始过明天的安排：
周一上午八点出发去执行局，九点跟老韩碰头查底档，预计十一点前能结束。然后赶回栖云墅接上苏晚晴和林小雨，下午一点前到素禾那边准备拍摄。
时间挤得紧，但理论上够用。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给老韩发消息：“明天九点执行局门口见，我八点五十到。”
老韩秒回：“行。底档我约好了，到了直接查。”
何必锁屏。明天是暗线打开第一道口子的日子——陈秀梅那套房子的执行记录，调解书的具体内容，赵凯和赵勇这伙人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借条只是冰山一角，那水下还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明天上午，他会得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