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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清晨疑云(1 / 1)

晚晴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动静。她擦着脸走到楼梯口,看见何必在厨房里,灶台上的水壶正冒着白气。

“这么早?”苏晚晴靠在楼梯扶手上。

何必回头看了她一眼:“七点多了,不早。林小雨呢?”

“还没起。她今天要陪她妈去医院,估计想多睡会儿。”

何必没接话,从柜子里拿出三个杯子,倒上热水。厨房里只有水壶的咕嘟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苏晚晴走下楼,在餐桌边坐下。她端起杯子,手心贴着温热的陶瓷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个号,还能查到别的吗?”

“老韩在跟。”何必把杯子放到她面前,“虚拟运营商,实名信息是假的,注册地点在广东,但开卡地在贵阳。对方有准备。”

“贵阳。”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何必看着她:“你认识的人在贵阳?”

“没有。”苏晚晴摇头,“我认识的人里,没人在贵阳。以前在杭州、深圳、北京待过,贵阳从来没去过。”

“那就不是冲你以前的事来的。”

“那冲什么?”

何必没回答。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苏晚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蔫蔫的,连着几天高温,土都裂了口子。她突然觉得那棵树像自己,根扎在哪儿不知道,但得活着。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苏晚晴的声音低下来,“我以前的那些东西,拍的时候没露过脸。后来转行做幕后,也没跟圈子里的人有过节。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麻豆’那边。但那边的人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我走的时候很干净,手机号换了,微信换了,连支付宝都换过。”

“所以不是熟人。”何必说,“是有人查到了你。”

苏晚晴的手指僵了一下。

“能查到你的,要么有内线,要么有渠道。”何必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很平,“老韩在走另一条线。他那边查到一个贵州的号,跟林小雨她妈有过通话记录。”

“林小雨的妈妈?”苏晚晴皱眉,“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两条线都在贵阳,不是巧合。”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觉得,那个发消息的人,跟陈秀梅的事有关?”

“可能性很大。”何必说,“时间上对得上。陈秀梅失踪前,那个贵州号跟林秀兰通过话。现在你的截图被人翻出来,发消息的人也在贵阳。三件事,两个地点,一条线。”

苏晚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何必说,“对方发了消息没下文,说明在等我们反应。我们不反应,他就会再动。”

“万一他直接把截图发出去呢?”

“那他早就发了。”何必的语气很笃定,“发了消息又不发截图,说明他有别的目的。要么是试探,要么是想谈条件。这两种,都需要时间。”

苏晚晴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她自己的脸。

楼上传来脚步声。林小雨穿着T恤和牛仔裤走下来,头发扎成马尾,眼睛有点肿,但精神还行。

“醒了?”何必看了她一眼,“吃早饭了吗?”

“不饿。”林小雨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我跟她约的九点半,市一院。”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林小雨摇头,“你今天不是要等陈锐的反馈吗?别耽误正事。”

“陈锐那边不急。”何必说,“分镜昨天发了,他需要时间看。”

林小雨握着水杯,沉默了几秒,突然说:“她昨天晚上给我发消息了。她说谢谢我陪她去医院。我没回。”

何必和苏晚晴都看向她。林小雨把杯子放到水池里,转过身:“我先走了。”

“等一下。”何必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送你到地铁站,你坐三号线到市一院门口下,不用换乘。”

林小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接过了钥匙:“行。”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何必走在前面,林小雨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转身回到屋里,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看不清是什么品种。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你好。”

苏晚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通过,也没有点拒绝。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何必回来的时候,苏晚晴还坐在餐桌边,手机扣在旁边。

“林小雨上车了?”她问。

“嗯。”何必换了拖鞋走过来,“三号线,十五分钟到。”

“刚才有人加我微信。”苏晚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显示那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白花,验证消息写‘你好’。”

何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跟上次那个卡通头像不是一个风格。但时间点太巧了。”

“我也觉得。”苏晚晴说,“要不要通过?”

“不通过。”何必把手机还给她,“先截图发给老韩,让他查这个微信号。跟上次那个对比一下,看是不是同一个注册渠道。”

苏晚晴点点头,把截图发给了老韩。何必在餐桌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植言那边的田间镜头,我昨天在素材库里翻了一遍,没找到合适的。秦薇要求的是那种真实感,不是航拍大片。”

“那就去拍。城西有个生态农业园,开车四十分钟。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有大棚和露天菜地,应该符合她的要求。”

苏晚晴愣了一下:“现在去?”

“不然呢?”何必站起来,“素材库里找不到,就只能现拍。设备在后备箱里,你收拾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苏晚晴看着他走进房间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她上楼拿了自己的相机包,又检查了一遍电池和内存卡。下楼的时候何必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何必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陈总。”

电话那头是陈锐的声音:“何老师,分镜我看完了。整体没问题,就是第三条的节奏我觉得可以再紧一点。奶茶店的场景,前面铺垫太长,顾客的反应镜头可以提前两秒切进来。还有第五条,那个校园场景,改成早上上课前更好。早上学生进校门,手里拿着奶茶,那种‘新的一天从一杯茶屿开始’的感觉,比放学更有冲劲。”

“行,我记下了。”何必说,“今天改完,晚上发你第二版。”

“不急,明天上午给我就行。”陈锐笑了一声,“对了何老师,我这边有个朋友,做服装电商的,想在抖音上推一个秋冬系列,预算大概十五万,缺一个靠谱的拍摄团队。我把你的芦花洲样片发给他看了,他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聊聊。”

何必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可以。”何必说,“你让他直接联系我,或者你拉个群。”

“行,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陈锐说,“他叫张磊,做女装的,在杭州那边有工厂。具体的你们自己谈。”

挂了电话,何必把手机收进口袋。

“芦花洲的样片。”苏晚晴说,“又起作用了。”

“嗯。”何必拉开车门,“上车吧,路上说。”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苏晚晴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你说,陈锐那个朋友,是真的看了样片感兴趣,还是陈锐在做人情?”

“都有。”何必打着方向盘,“陈锐没必要做人情,他刚跟我们合作,犯不着。但张磊那边,肯定也是陈锐先提了一嘴,才去看的样片。”

“所以还是靠作品说话。”

“作品是敲门砖。”何必说,“但能不能接住,看我们自己。”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觉得,芦花洲那个项目,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两万块钱。是让外面的人看到了我们能做什么。以前在‘麻豆’那边,拍的东西拿不出手,不敢给人看。现在不一样了,芦花洲那个片子,不管谁看了,都知道我们是正经做内容的。”

何必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车子开上高速,两边是连绵的绿色。苏晚晴看着窗外,突然说:“你说,如果那个发消息的人,真的把截图发出去,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何必说,“因为那都是过去的事。你现在的作品摆在那里,认识你的人知道你是什么水平。截图能证明什么?证明你以前拍过别的东西?那又怎么样。”

苏晚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但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

“圈子里的人只看你能不能干活。”何必说,“芦花洲的样片,渝味轩的成品,植言的分镜,这些才是他们关心的。你的过去,跟他们没关系。”

苏晚晴没再说话,但紧握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二十多分钟,下了匝道,拐进一条水泥路。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远处能看到白色的塑料大棚。

“就是这儿。”何必把车停在一个农业园的门口。

园区不大,但规划得很整齐。左边是几个连栋大棚,右边是露天的菜地,种着各种绿叶蔬菜。有几个工人在田里干活,看见有车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

苏晚晴下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化肥的腥味。她拿出相机,对着大棚拍了几张空镜。何必靠在车边,看着她工作。苏晚晴拍得很认真,每一个镜头都反复调整角度和光线。她蹲在地上拍了一组菜叶上的水珠,又站起来拍了大棚顶部的结构线条,然后走到露天菜地那边,拍了一段工人弯腰摘菜的镜头。

“够了。”她直起腰,翻看着相机里的素材,“回去调一下色,应该能用。”

“那就行。”何必拉开车门,“走吧,回去干活。”

回程的路上,何必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明轩。

“何哥,有个活,不知道你接不接。”周明轩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我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杭州做电商,卖的是家居香薰、精油蜡烛之类的。他想拍一组品牌视频,预算十万,六条,两周交付。”

何必看了苏晚晴一眼。

“他怎么会找到你?”

“我前两天在朋友圈发了你们那个渝味轩的片子,他看到了,觉得拍得好,就问我能不能介绍一下。”周明轩说,“我说我跟你是朋友,他就让我帮忙问问。”

“行,你让他加我微信。”

“好嘞。对了何哥,他说如果合作顺利的话,后面还有长期计划。他们品牌刚起步,需要持续的内容输出。”

“知道了。”何必说,“回头聊。”

挂了电话,苏晚晴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一个。加上陈锐那个朋友,今天一天来了两个新客户。”

“都是周明轩和陈锐介绍的。”何必说,“人脉在起作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晚晴转过头看他,“茶屿的活还没拍完,植言那边还要补镜头,现在又来了两个新单子,人手够吗?”

何必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够。”

“那——”

“先接。”何必说,“接了再说。做不完就找人。外包也好,招兼职也好,总有办法。但机会不能等,今天不接,明天人家就找别人了。”

苏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

车子开回栖云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苏晚晴把相机里的素材导到电脑上,开始调色。何必坐在客厅里,给陈锐的朋友张磊发了好友申请,又加了周明轩同学的微信。手机震动了两下,两个好友申请都通过了。

何必先点开张磊的对话框,发了一句:“你好,陈锐介绍的。”

张磊很快回了:“何老师好!陈锐给我看了你们的芦花洲样片,拍得太好了!我想约个时间聊聊,看看能不能合作。”

何必回:“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周都行。”

“那明天下午吧,我到你那边去,还是你过来?”

“我过去吧,你在哪个区?”

何必发了定位过去。张磊回:“好的,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们那边。”

何必又点开周明轩同学的对话框。对方叫李想,说话很客气:“何哥你好,明轩推荐了你。我们品牌叫‘闻见’,做家居香薰的,想拍一组品牌视频,预算十万,六条,两周交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何必回:“有兴趣。你方便发一下品牌资料和具体要求吗?我先看看,然后约个时间聊。”

李想很快发了一个网盘链接过来。何必打开,里面是品牌的介绍文档、产品图、竞品分析,还有一个参考视频合集。他翻了翻,发现这个品牌虽然刚起步,但定位很清晰——主打天然植物香薰,目标客户是25-35岁的都市女性,风格偏日系简约。

“这个可以做。”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苏晚晴从电脑前抬起头:“什么?”

“周明轩那个同学,做香薰的。”何必把手机递给她看,“品牌资料很全,定位也清楚,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就来找人拍的。”

苏晚晴接过手机翻了翻:“确实。这个风格跟芦花洲有点像,都是偏安静的那种。”

“嗯。”何必收回手机,“明天下午张磊过来,后天去见李想。这两天把茶屿的分镜改完,植言的镜头补好,下周开始拍新单子。”

苏晚晴看着他:“你这是在排工期?”

“不然呢?”何必靠在沙发上,“活来了,就得干。”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们真的能做起来吗?”

何必转过头看她。

“我是说。”苏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以前在‘麻豆’那边,每天拍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没有任何积累。现在不一样了,每个项目都不一样,每个客户都是新的,做完一个,下一个就来了。这种感觉——挺好的。”

何必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何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林小雨从车上下来。她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眼眶没红。

“怎么样?”苏晚晴问。

“挂号了,做了检查。”林小雨在玄关换了鞋,“慢性肾炎,不算严重,但要长期吃药控制。医生开了药,让她定期复查。”

“那你妈呢?”

“回酒店了。”林小雨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说后天回去。”

苏晚晴和何必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问她了。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陈秀梅的人。”

何必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怎么说?”

“她说认识。”林小雨的声音很平,“陈秀梅是她表妹,也就是我表姨。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妈嫁到这边,陈秀梅留在贵州。我妈说,她们很多年没联系了,但三年前陈秀梅突然打过电话来,说想借点钱。”

“借多少?”

“五万。”林小雨说,“我妈没借。她说她自己也没钱,就拒绝了。后来陈秀梅再没打过电话。”

何必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你妈知不知道陈秀梅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林小雨摇头,“她说那通电话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苏晚晴问:“你信吗?”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躲。”

何必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土还是干的。

“两条线在贵阳交汇,但都是过去的事。”他说,“陈秀梅失踪前,跟你妈通过电话,没借到钱。然后她失踪了。现在有人拿苏晚晴的截图来威胁我们,注册地也在贵阳。”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林小雨问。

“不知道。”何必转过身,“但太巧了。”

林小雨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那现在怎么办?”

“先干活。”何必说,“明天下午有个新客户要过来谈,后天还要去见一个。不管背后是谁,活不能停。”

林小雨抬起头看他,张了张嘴,最后说:“行。”

苏晚晴看着何必,突然觉得他像一棵树——根扎在哪儿,风吹不动。

下午三点,何必把茶屿分镜的第二版改完,发给了陈锐。苏晚晴把植言的田间镜头调完色,打包发给了秦薇。林小雨坐在客厅里,用手机翻着香薰品牌的资料,开始构思分镜。三个人各忙各的,客厅里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何必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老韩发来的消息:“那个白花头像的微信号,跟上次那个卡通头像的,是同一个注册渠道——都是贵阳的一家虚拟运营商。两张卡的开卡时间差了一个月,但开卡地点都在贵阳南明区。”

何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南明区。林秀兰租过房的地方。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怎么了?”苏晚晴问。

“没什么。”何必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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