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公约签完之后没几天,海津港码头上的集装箱堆得比天工大厦还高。
梁敏才在码头调度室里蹲了好几天没回家。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是全球物资调配总表,中间是运输舰队排期,右边是几大港口的实时装卸画面。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清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清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各国民生物资的调配数据。欧洲几个地区的小麦、奶制品,南美那边的锂矿,东南亚的稀土——全部编入双星防御体系的后勤序列。旁边还有一栏,标注着各国封存的老旧军事设施处理进度。
“梁主任,西边几个港口又有新的物资申请。”调度员从工位上探出头。
“什么物资。”
“医疗用品。他们那边医院现在全靠华夏驻军协助维持秩序,库存快见底了。”
梁敏才把清单翻到下一页,在医疗用品一栏划了几笔。“从海津这边的储备库里调。通知驻军派人护送,不要在路上出岔子。”
他把笔搁在桌上,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垢。
透过调度室的窗户能看到码头上吊臂正把集装箱一个一个拎进运输舰的货舱。舰体上印着几个大字——“天工集团·统一调度”。
新星那边。刘壮蹲在科研站门口的空地上检修银翼机甲的推进器接口。
方芳站在旁边,扳手在指尖转了一圈,指着推进器外壳上一道细微的划痕说了句:“这不是运输磕的,是被某种硬物刮过。”
“可能是前几天巡防的时候撞到了什么碎片。”刘壮凑近了看,“那批违规探测器被打碎之后,残骸到现在还没清完。”
“不是碎片。”方芳蹲下来,用手指在划痕边缘摸了一下,“划痕底部有暗绿色的粉末残留,和那种吃金属的菌的代谢产物成分差不多。探测器残骸上没有这种物质——是别的东西。”
沈若从实验舱方向走过来,手里抱着便携式光谱仪,蹲在推进器旁边扫了一下那道划痕。
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跟之前分析的菌丝代谢产物一致。但浓度更高。这东西在苔原上扩散了。”
刘壮把检修手套摘下来,站起来看着营地周围那片暗绿色的苔藓。
它们在隔离带边缘安静地生长着,叶片比之前更厚、更密。几只银白色的小鱼从湖面上跃出来,在阳光下划了道弧线,又落回去。远处山脊背后,那颗淡黄色恒星正缓缓升起,把整片苔原染成浅金色。
“不是扩散。”沈若把光谱仪收起来,推了推眼镜,“是被人为移动过。推进器上的划痕位置在机甲脚踝侧面,那个高度只有低空飞行时才会蹭到地面。但附近没有低空飞行会碰到的障碍物——除非有人把含有菌丝的东西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她顿了顿,“探测器的残骸里,有几块碎片掉在保护区外围。上面沾了菌丝。”
刘壮把手套往工具箱上一搁。“那群人探测器都碎成渣了,还在给我们添麻烦。”
海津指挥中心。
季澜推门进来的时候,杨钧宁正站在大屏幕前翻看全球物资调配的汇总数据。
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组刚传回来的异常信号追踪数据——之前深空干扰信号在破译之后并没消失,反而还在收缩,收缩速度还在加快。但中间有一段极短暂的停顿,不到一秒,像是被另一组更远、更弱的信号短暂覆盖过。
“沈若在做频谱分离,初步判断覆盖信号跟探测器残骸上沾的菌丝没关系——是来自深空,方向跟入侵信号不一样,距离更远,信号更弱。”
杨钧宁把平板接过来从头翻到尾,然后把平板递回去。
“告诉她继续追踪。另外通知方芳,新星那边的菌丝扩散问题优先处理。探测器残骸全部回收,一块碎片都不许留在苔原上。”
命令传到新星的时候,方芳已经带着工程组在保护区外围搭好了一圈临时隔离带。
银灰色的感应柱嵌入苔原,淡蓝色的指示灯在暮色里排成一条弧线。她蹲在其中一根感应柱旁边拧紧底座螺丝,扳手在掌心转了一圈。
刘壮扛着银翼机甲的推进器部件从机库方向走过来,搁在检测台上。
“方姐,调度中心那边发来消息。欧洲几个地区的小麦昨天已经运到海津港了。梁主任说那批小麦磨出来的面粉包饺子应该不错,给我们留了几袋——下次补给船送过来。”
方芳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记得吃。探测器残骸清完了吗。”
“清完了。一块不剩。”
夜色铺开的时候,刘壮蹲在湖边,把最后几块残骸的回收数据录入平板。远处湖面上那条银白色的鱼群又跃出水面,在星光下划了道弧线。
沈若从实验舱里探出头喊了一声:“你别又蹲那儿钓鱼——残骸清完了就回来帮我搬样本箱。”
刘壮把平板夹在腋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苔藓粉末。“来了来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湖底那个金色眼睛的家伙今晚没出来。他把钓竿往肩上一扛,往营地走去。
蓝星这边,梁敏才还在调度室里盯着屏幕。
几个大港口的装卸进度平稳推进,医疗物资已经装车出发,小麦和奶制品的运输舰队排期也定下来了。
窗外码头上吊臂的嗡鸣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海浪拍打堤岸的闷响。他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续了好几泡,淡得快没味儿了。他把杯子搁在桌上,继续翻下一页清单。
更远处在那片墨蓝色的深空里,干扰信号还在缓慢收缩。而另一个更远、更弱的信号正从完全不同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这片即将迎来风暴的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