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铛~叮~”
清冷的街上响起清脆的铃铛声,是谁家的老汉赶着毛驴去河湾里饮驴,这会儿已经回来了。
若是走出院子,还能看到那老汉肩上挑着个大篮子,将路上的驴粪用铲子轻轻一挑,精准地落在篮子里。
驴粪不仅能添炕,还能沃肥,实在是没柴烧了,还能烧火煮饭。
跟草原上的牛粪一样宝贝。
陆小麦手上拿着刚割好的韭菜,看着那小毛驴撒着欢儿,围着老毛驴调皮的跑远又跑回来,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天色骤冷,昨晚上虽然没下雪,但地里的韭菜冻蔫了,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茬韭菜了,可不能浪费。
她做了韭菜盒子,等娃娃们洗脸刷牙之后,刚好赶上热乎的,配着鸡蛋汤吃得很满足。
吃过饭他们也不着急看电视,小俊跟大妮分别去找自己的玩伴,小妮推开高远的房门,在门口小声地喊:“爸爸,太阳晒屁屁咯~”
高远已经醒了,就是舍不得起来。
“好,你先去外面等我,待会儿我带你出去玩。”
“好呀好呀。”小妮手里拿着高远买的风车,开心得两个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陆小麦在收拾房间,听到俩人的互动,不由想到小妮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没什么印象,她刚生下来父亲就去世了。
所以她才那么喜欢高远,如今是真的把他当父亲来看待。
而且,自从前些日子高远躲着他们之后,小妮变得更加粘人,一放学就找高远。
高远洗漱之后,来到北屋喝茶,看到陆小麦时,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收拾吗?”
陆小麦背对着他,“嗯。”
这种害羞忐忑又无措的感觉,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了,她这颗沧桑不堪的心,如今也跟年轻人一样。
怎么拒绝得了呢?
谁不愿意鲜活地过日子呢。
她不用回头看高远的神情,也能感受到身上灼热的视线。
这种感觉,她从未体会过。
“你喝茶不?”高远拿了颗冰糖放进玻璃杯,“我给你炖两盅。”
“好,我喝得不多,刚才喝过汤了。”陆小麦换上新被套,抱着自己的被子去了隔壁屋。
高远看着她的背影,脚下踩着棉花,心里装着蜂蜜似的,云里雾里的,很不真实。
他要有媳妇了。
不过,他要尽快让姐姐跟母亲来一趟,既然确定了关系,就要有个正式的流程,让自己最亲的人见证。
免得陆小麦哪天又跟没事人似的,说之前的不算,他们还是不合适。
他这颗浮萍终于要扎根了,可经不起来回打击。
他能听到陆小麦把他床上的被子棉絮,拿到院子里掸土清扫的声音,忍不住放下茶杯出去,看着她做这些事儿的模样。
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小事,为何他这么开心?
“我的床单我来洗,你不用管,用洗衣粉泡上就行。”高远看着自己的脏衣服堆满了大盆,有些害臊。
“我来洗吧,你去书店看看,星期天看书的娃娃很多,你喝过茶就去,这些交给我。”陆小麦面带微笑,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脸颊红润,“中午我给你送饭。”
“好。”高远点点头,“辛苦你了。”
“不用跟我客气。”
“洗不完放着,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可不是让你伺候我的,我现在没干什么重活儿,你不用大包大揽。”高远接过她手中的水桶,“我来吊水,不然你洗这么多,会腰疼。”
他这么有觉悟,但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陆小麦笑了笑,心想可不能这么想,对别人抱有太多的期望,只会积攒失望。
两个人过日子,最忌讳指望对方跟自己设想的一样对自己好。
不然,争吵和隔阂会越来越多。
鸡毛蒜皮的小事,攒的多了,会越来越讨厌对方。
周末过得很快,晚上吃过饭,陆小麦躲在厨房,紧张又期待,同时还打着退堂鼓。
她决定不让小俊跟大妮小妮住在一起,不能因为省事儿就少填一个炕,自己的孩子自己宠。
虽说在农村的大炕上,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的事儿,但她还是想让孩子们知道,亲姊妹之间也要避嫌,更别说是旁人了。
大妮小妮长大了,在心里也对男女之事更谨慎一些,不会那么容易将就。
她们俩的婚事,既然重新来过,她肯定要干涉的。
如果能让两个女儿嫁得更好,她一定会不遗余力。
她活过一次才明白,没有谁是谁的命中注定,只有不改变自己时的在劫难逃。
从前她也抱怨命运不公,后来才发现,粪球只会引来屎壳郎的青睐,认知不变,命运就不会改变。
但身在其中之时,往往会失去理智。
心情难以平复之时,她逼迫自己打开了《道德经》,提醒自己不钻牛角尖。
看着看着,她拿出随身带着的笔,在小俊的旧本子上抄写。
不多时,小俊爬上炕,“妈,我瞌睡得很。”
“嗯,你睡吧。”
“嗯。”小俊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陆小麦抄了半个小时,这才合上书往外走。
北屋外面的台阶上站着个黑漆漆的人,陆小麦走过去,“咋站在这儿?”
“我以为你反悔了,”他掐灭手中的烟头,声音难掩失落,“你不用勉强自己,可以跟我商量,我其实很好说话的。”
陆小麦却记得这街上的人都说,高远脾气倔性格强,直来直去,惹急眼了会较真,很难劝,虽然心眼并不坏。
看他都抽烟了,陆小麦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哭了。
就会装可怜。
“没有,我没后悔,泡了个脚。”
他瞬间换上喜悦的语调,“哄睡小妮后,我洗了头洗了脚,全身都……”
“闭嘴。”
“嘿嘿。”他走下台阶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我去屋里等你。”
陆小麦将北屋的灯关了,推开高远的房门。
高远坐在床边,立即起身走过来,“我去拿尿盆。”
“嗯。”
陆小麦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将灯给关了。
黑暗中,高远抿唇偷笑。
拆开自己的被子,陆小麦在一边躺下,电褥子很热,烫得她心慌。
“吱呀~”
房门关上,高远拿了床新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这是双人被,”说着,他将人揽进怀里,“睡在同一个被窝里,你就是我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