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
李世民眨了眨眼。
眼眶里还布满红丝。
他有些不解地抠了抠耳朵,指甲盖里塞了点黑色的泥垢。
“好端端的,开什么会?”
“朝堂上那帮老家伙现在估计腿都吓软了,哪有心思开会。”
程龙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
懒洋洋地站起身来。
“不开会,难道天天看你在大路上跟人撞摊子?”
“也是。”
李世民嘿嘿一乐,拿大拇指刮了下鼻翼,擦掉一层油汗。
“那等会咱怎么过去?坐朕的十六抬大轿?”
程龙嗤笑了一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拉倒吧。”
他斜眼看着老丈人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既然已经是仙城了,出门还坐那种颠簸的马车,岂不是太掉价了?”
“不坐马车坐啥?”
李世民在后面紧赶慢赶。
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带水的青石板上,啪唧啪唧作响。
“难道你带朕飞过去?那敢情好!”
“飞你个头,省点灵气吧。”
程龙双手抱头,慢悠悠地顺着摘星楼的旋转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有一股长年不见光的霉味。
混着刚落进来的甜丝丝的雨气,分外怪异。
李世民一路上盯着底下的街道。
突然,他一拍脑门。
“好女婿,朕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这整个长安城都上天了,那……那百姓拉的屎尿往哪倒啊?”
李世民咧着嘴,大脚指头扣了扣石板缝。
“总不能天天往下面下‘黄雨’吧?”
“那底下的老农不得指着朕的鼻子骂街?”
程龙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这老丈人。
“你脑子里天天就装这些玩意儿?”
“放心吧,我已经让科学院设计了‘分解阵法’。”
“所有的脏东西都会化成肥料,直接送到南山的灵田里去。”
李世民一听,松了口气。
“那成,那朕就放心了。”
两人一路走到山脚下,直接进了皇家科学院的后院。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铁匠铺。
现在被程龙改成了天字号实验室。
院门虚掩着。
一推开,一股子刺鼻的桐油味、焊锡烟气,扑面而来。
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砸铁声。
“总教习!”
一个光着膀子的老铁匠跑过来。
他身上全是黑乎乎的煤灰,说话漏风。
“您交代的那玩意儿,成了!”
他抹了把脸,在脸上和着汗水和炭黑抹出几道黑杠子。
“就是……就是刚才试车的时候,老二那小子手抖,把灵石塞反了。”
“差点把屁股后面的阵法给炸了。”
“人没事吧?”程龙随口问。
老铁匠嘿嘿一乐,露出一颗发黄的缺牙。
“没事,在后院洗裤子呢,吓尿了。”
程龙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李世民紧跟在后面,眼睛像贼一样四处乱瞅。
实验室最深处。
空地上罩着一块巨大的粗布红绸。
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炉灰。
程龙走过去,手一拽。
红绸飞起,带起一重大大的灰尘。
“阿嚏!”
李世民被灰尘冲了鼻子,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
眼泪花子都流了出来。
他一边用衣角擦着发酸的鼻子,一边定睛看过去。
红绸底下的东西。
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庞然大物。
通体用黑色的玄铁打造,线条流畅,像是一只趴在水里的黑脊梭子鱼。
亮晶晶的漆面在昏暗的火光下,晃得人眼晕。
最诡异的是。
这玩意儿,没有轮子。
车轴、辐条、缰绳,通通都没有。
它就这么离奇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半尺高的半空中。
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这是个铁王八?”
李世民凑近了,围着这铁家伙转了两圈。
他抽了吹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温热的灵气。
“女婿,这东西没腿没轮子,怎么走?”
“没轮子才叫高级。”
程龙拍了拍黑色的金属车顶。
“这叫灵能悬浮车。”
“底下刻了重力排斥阵法,只要塞进低阶灵石,它就能悬在半空。”
他指着车头前方那两个凸起的、镶嵌着晶莹水晶的灯。
“前面有探路阵,晚上能照出几百米远。”
“至于速度……”
程龙挑了下眉毛。
“比你那匹日行千里的踏雪赤兔,还要快上十倍不止。”
“真的假的?!”
李世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声带有些破音。
“十倍?那岂不是一眨眼,就从长安跑到洛阳了?”
“差不多吧。”
程龙拉开驾驶位的车门。
里面座椅是程龙用系统兑换的变异熊皮垫的。
摸上去又软又厚。
李世民看得直咽口水。
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长着厚茧的粗手指。
在车身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小心翼翼地戳了两下。
“手感倒是不错。”
李世民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用马拉就能跑?女婿,你可别忽悠朕!”
程龙看着他那副土包子样,觉得好笑。
他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上面刻满了复杂金色符文的金属钥匙。
“嗖。”
他随手一扔,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
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接住。
钥匙上还带着温热。
“不信?岳父你自己上来开两圈!”
程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里坐。
李世民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看那张软和得不行的座位。
他把光脚丫子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挪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整个人往下一陷,舒服得他发出一声哼唧。
“哎哟,这垫子真软。”
他把钥匙插进方向盘下面的一个凹槽里。
“女婿,然后呢?朕踩哪?”
“看到底下那俩铁片子没?右边那个,轻轻踩下去。”
程龙指了指。
李世民光着脚,大脚趾试探性地往右边的踏板上踩了一下。
“轰!”
车尾巴后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声浪。
大殿里的积灰,被这股无形的气流扫得漫天飞舞。
整辆悬浮车,猛地往前窜了半米。
“哎呀我的妈呀!”
李世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那方向盘给硬生生拽下来。
他脸色发白,冲着程龙大喊。
“女婿!它动了!它真的动了!”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怎么停啊!”
程龙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踩左边!左边是刹车!你想撞墙啊!”
李世民一激灵。
大脚板子猛地往左边那块铁片上一踩。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个大殿。
李世民的胖身体猛地往前一挺,大肚子在方向盘上狠狠顶了一下。
“嗝……”
他打了个带羊肉味的饱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车子在距离前面那面土墙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李世民拍了拍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差一点,差一点朕就去见太上皇了。”
他转过头,看着程龙。
脸上的惊恐慢慢退去,最后,化作了一抹近乎疯狂的兴奋。
“这东西……够劲!”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死死握住那黑色的轮盘。
“好女婿!朕今天非得在长安城大街上开它个三大圈!”
“那你也得先把鞋穿上。”程龙指了指他那十个沾着黑泥的脚趾头。
“穿鞋?谁有空穿鞋!”
李世民一翻白眼,大脚板子又一次踩在了右边的踏板上。
“女婿坐稳了!朕要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