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眼皮子直突突。程龙手里提着李世民的后衣领。像拎着只掉毛的大胖鸭子。“砰。”两人落在南山造船厂的泥水坑里。泥点子溅了程龙半条裤腿。
他嫌弃地甩了甩布鞋，鞋底糊着一层黏糊糊的黄泥巴。李世民没站稳。光着的大脚丫子在烂泥里一滑。直接扑在旁边的煤渣堆上。
啃了一嘴黑灰。“呸！呸呸！”李世民翻了个身。连滚带爬地坐起来，拿手背使劲抹嘴。脸上的黑灰混着鼻涕，擦成了大花猫。
“女婿，你降落就不能找个干地儿？”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程龙没理他。伸手抠了抠后脑勺。指甲里抠出点白头皮屑，随手弹在风里。“干地儿？你看看这周围哪有干的。”他指着前面那个像座大山一样趴着的黑铁怪物。长城号。
船身上全是坑坑洼洼的锤印子。没来得及打磨，锈迹和桐油混在一块儿。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老鲁一瘸一拐地从船底下的架子里钻出来。手里攥着把大号铁扳手。扳手上全是滑溜溜的机油。他光着膀子，胸口被烫了好几个大红燎泡。“总教习！”
老鲁咧着缺了半颗的门牙喊。一张嘴，漏着风。“人全塞进去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辣得眼睛发红。
“底舱连个落脚的缝都没了。”“长孙冲那帮书院的小子，跟玄甲军的糙汉挤在一块。”“这会儿正熏得在里头直吐酸水呢。”
程龙走过去。皮靴踩在铁板上当当响。“吐就吐，拿破布堵上嘴。”“没死就行。”薛仁贵戴着烧焦的子鼠面具从舱门探出头。面具底下的粗气直喘。
“主上，装不下了啊。”薛仁贵拿长枪挑开一个想挤出来的胖新兵。“哎哟，别踩俺的脚！”里头传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薛仁贵骂了一句娘，转头看程龙。“这帮孙子连汗臭带脚臭的，里头比茅坑还熏人。”“再塞，真要出人命了。”
“废话多。”程龙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泪。“关门，打火。”他从兜里摸出那块沾了老怪胃液的青铜罗盘。罗盘上还有股子酸臭的死老鼠味。李世民凑过来。
吸着鼻子闻了闻。“呕——”他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好女婿，你拿个从死人肚子里掏出来的破烂干啥？”他捏着鼻子直躲。
“这上面全是绿水，恶心死朕了。”
“你懂个屁。”程龙拿衣角在罗盘上随便蹭了两下。“这叫导航仪。”他大步跨上铁舷梯。舷梯没焊牢，踩上去嘎吱嘎吱晃。李世民赶紧跟在屁股后头。
光脚踩在铁板上冰得直咧嘴。“等等朕！朕也去！”两人钻进控制舱。控制舱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玻璃窗上全是哈气。
程龙走到操控台前。把青铜罗盘往那块凹进去的铁盘子里一拍。
“咔哒。”罗盘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程龙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点在罗盘中间那块黑石头上。“嗡——”罗盘上的阵纹瞬间亮了起来。
红得发紫的光芒在操控台里乱窜。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老鲁！拉闸！”程龙对着铁喇叭吼。底舱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轰隆隆——”长城号底下那几十个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出刺眼的白色灵光。
整艘铁船剧烈地抖动起来。舱顶的螺丝被震得松动，掉下来两颗，砸在李世民脑门上。“哎哟！”李世民捂着脑袋直叫唤。“这破船要散架了！”
船没散架。巨大的推力把大铁船硬生生拔离了地面。狂风把底下的木棚子全掀翻了。“冲！”程龙双手死死把住青铜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长城号像是一头黑色的发情公牛。拖着长长的白光尾巴。迎着天上那道还没合拢的黑色虚空裂缝。一头扎了进去。
“砰！”船头撞进裂缝的瞬间。四周全黑了。李世民吓得抱住旁边的铁柱子。闭着眼直哆嗦。“女婿！朕看不见了！”“闭嘴，别吵老子开车。”
程龙盯着前面的罗盘光影。虚空风暴像无数把大刀，刮在船壳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啦声。铁皮肉眼可见地被刮掉了一层漆。
甚至冒出了火星子。
底舱里。几万个人挤成了肉罐头。程咬金光着半个膀子。被几个新兵蛋子夹在中间。“别挤俺！谁特娘的手摸俺屁股！”老程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人一脸。
长孙冲被熏得直翻白眼。“卢国公……您这腋下……太冲了……”他捂着鼻子，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眼冒。“老子几天没洗澡了，就这味儿！”
老程一瞪眼。飞船猛地一颠。一大片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压在一起。哎哟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前面。控制舱里。“咔。”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金光。像是一把大刀把黑布劈开了。程龙眯起眼。长城号的船头轰然撞破了最后一层空间壁垒。钻了出来。
“到了。”程龙松开方向盘，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李世民慢慢睁开眼。他扒着水晶窗户往外看。鼻子在玻璃上顶出个圆印子。外头。天是紫金色的。
没有太阳，但到处都亮堂堂的。空气里飘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雾。那是浓郁到极点的灵气。
“吸溜。”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像灌了凉茶。通透，舒坦。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热气。“我的亲娘嘞……”他咧着嘴，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地方的空气，比咱们大唐的灵雨还好抽。”“这吸一口，能多活好几年吧？”
程龙没理他。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底下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白玉宫殿。漂浮在云海里。金碧辉煌。仙鹤在云层里飞来飞去。到处都是奇花异草，散发着甜香。
这就是九重天。
“滴。”程龙脑子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了。震得他脑仁有点疼。“检测到高阶位面气运。”“是否开启‘吞噬反哺’模式？”
程龙嘴角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他伸出小指头掏了掏耳朵。“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他在心里默念。“开。”
话音刚落。长城号的船头，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黑色吸力。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没声儿。但底下的那些白云、仙气，甚至金色的阳光。全都被这股吸力拉扯着。
打着旋儿，疯狂地往长城号的船底涌过去。
“轰隆隆！”底下的白玉宫殿开始剧烈摇晃。屋顶的琉璃瓦被掀飞。云层里的仙鹤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被狂风卷着，身不由己地往天上的大铁船飞。
羽毛被扯掉了一大片。
“女婿！你干啥了！”李世民抱着铁柱子，看着外头这末日一样的景象。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抢劫。”程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帮老杂毛在这儿攒了八千年的家底。”“老子今天全给他抽干。”
九重天深处。正在打坐的几个白胡子老头猛地睁开眼。大殿的柱子嘎吱作响。地上的白玉砖裂开几十道口子。“不好！”一个拿拂尘的老头脸色惨白。
拂尘的毛都掉了一半。“宗门的护山大阵……气运在流失！”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抬头一看。天上那艘破破烂烂的黑铁大船。
像个贪婪的吸血鬼。正把九重天积攒的金色气运，一口口往下咽。
“快！快阻止他！”几个内门长老疯了一样御剑冲上天。手里捏着法诀。五颜六色的剑光铺天盖地地朝长城号打过去。程龙在窗户里看着。嗤笑一声。“挠痒痒。”
那点剑光刚靠近黑洞的边缘。直接被吸力扯碎，连个响都没听见。化成最纯粹的灵气，被吸了进去。
“滴。”系统声音又响了。“气运吞噬中……已连接大唐国运锚点。”“开始反哺。”
同一时间。长城号的底舱。几万个挤在一起的人。正被熏得七荤八素。突然。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暖流，从船底板钻出来。顺着他们的脚底板、屁股，疯狂地往身体里灌。
“哎哟卧槽！”程咬金嗷了一嗓子。他光着的大膀子上，青筋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身上的老皮扑簌簌往下掉。骨头发出爆豆一样的“啪啪”声。他本来就壮。
这会儿直接大了一圈。肌肉硬得像石头。把旁边一个瘦高个挤得贴在铁壁上。“俺的娘诶！俺觉得俺现在能一拳打爆这铁船！”
老程红着眼珠子，浑身冒着金光。舒服得直哼哼。
长孙冲本来趴在地上吐酸水。暖流一进来。他胃里的翻江倒海瞬间没了。被磨破的双手手心，血泡直接结痂、脱落。长出粉嫩的新肉。他体内那可怜的一点引气诀真气。
像坐了火箭一样。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直接冲到了炼气五层才停下。“我……我进阶了？”他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连汗臭味都闻不到了。
整个底舱。几万个大唐的糙汉、少爷、铁匠。集体在冒金光。境界像喝水一样往上涨。浓郁的灵气把舱里的臭味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子草药的甜香。
控制舱里。李世民正张着大嘴。金色的气运顺着他的鼻孔直往里钻。他肚子上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块块结实的肌肉。
他舒服得打了个长长的大饱嗝。“嗝——”“好女婿，朕觉得……朕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李世民兴奋得在原地直蹦。
光脚踩在铁板上，踏出两个浅浅的坑。
程龙没动。他在感受体内疯狂涌入的能量。地仙大圆满的瓶颈。在这股磅礴的仙门气运冲击下。像张破纸一样，碎了。金仙境的门槛，被他一脚踹开。
他浑身没有任何光芒。所有的气机全收敛进体内，看着像个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但他随意地攥了下手。
周围的空间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底下的九重天。大半个白玉宫殿群已经塌了。灵草枯萎，仙鹤掉了一地。那几个冲上来的长老。被吸力扯得东倒西歪，衣服全破了。像要饭的花子。
“魔头！你这吃人的魔头！”那个拿破拂尘的长老哭喊着，眼角崩裂，流出血来。“你毁了九重天的根基！”
程龙站在水晶窗前。掏了掏耳朵。随手把刚才剔牙的木棍弹在玻璃上。“叫丧呢。”他看着下面那些惊恐绝望的仙人。嘴角扯开，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老子吃你们点气运怎么了。”“就当交了这几千年的猪圈租金。”
他抬起头。看着九重天极深处，那座悬浮在最高点、一直没动静的金色大殿。大殿门上挂着一块匾。凌霄宝殿。那里头。
有一股让他觉得有些意思的气息，正在慢慢醒过来。
“老李。”程龙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嘎嘣嘎嘣响。他偏过头，看着还在显摆肌肉的李世民。眼神里跳动着嗜血的火星子。“你刚才不是说。”
“要在这什么凌霄宝殿上，撒泡尿吗？”程龙伸手指着前面那座金殿。“走。”“老子带你去开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