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黑玉牌里传出一声硬邦邦的崩弦动静。程龙松开大拇指,指肚压出一圈发白的肉坑,边缘透着点青。他把那根有点返潮的烟杆吐到地上。
鞋底子碾上去,搓出一点发黄的烟丝末子。
南山方向的黑烟突然被扯出一个大洞。没声儿。刚开始一点声都没有。紧接着。地皮猛地往下一陷,长安城的青砖路面硬生生裂开几十道口子。
“哎哟卧槽!”李世民没站稳,光着的大脚丫子踩在砖缝里,卡住了。他大肚子撞在女墙上,顶得胃里一阵反酸。“老子的脚指头!拔不出来了!”
他疼得直抽冷气,手抓着冰凉的墙砖乱刨。指甲盖里塞满青苔和墙灰。
程龙没搭理他。一束白得发蓝的光柱,比水缸还粗上十圈,从南山那头直不楞登地捅了上来。光柱周围的空气全扭曲了,看着像是一块烤化了的玻璃。热浪扑脸。
程龙眯起眼,眼角被强光刺得飙出两滴生理盐水。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沾了点咸涩的汗。
天上。红毛老怪那把带着雷光的金剑刚劈下来一半。剑尖上的紫电还在刺啦作响,带着股子烧焦头发的臭味。白光撞上去了。“喀吧。”一声脆得像咬断脆骨的动静。
那把刻着北斗七星的金剑,从剑尖开始融化。铁水顺着光柱往下滴,还没落地就成了黑气。
红毛老怪那张焦黑的脸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大白馒头,里头的烂牙床看得清清楚楚。他干瘪的喉结卡在脖子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老祖!那光……”旁边一个穿白袍的内门弟子刚开口。他手里还端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疯转。话没说完。白光扫过他的半边身子。那弟子连惨叫都没喊出声。
从肩膀到大腿,直接蒸发了。切口平滑,没流一滴血,全被烤焦了。剩下的半截身子晃了两下,软绵绵地倒在金船甲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挡住!给本尊挡住!”红毛老怪扯破嗓子嚎,声音劈得像破铜锣。他两手死死掐诀,十根手指头的指甲全崩断了。血珠子往外冒。他胸口挂着的一个白玉锁亮起一圈护罩。
没用。诛仙号主炮的光柱连停顿都没停顿。撞碎了护罩。“轰——”光柱吞没了那艘金光闪闪的楼船。
热。烤脸的热。李世民好不容易把脚趾头从砖缝里拔出来。脚皮蹭破了一大块,露出红通通的嫩肉。他顾不上疼,双手扒着墙头往天上看。天上没船了。
那艘几十丈长的金船,在白光里撑了不到三个呼吸。连同那八十个鼻孔朝天的内门弟子。全成了渣渣。光柱直冲进那道黑乎乎的虚空裂缝。
把裂缝周围的虚空乱流搅得稀巴烂。
“真成。”程龙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骨节响了两声。他吐了口唾沫,黏痰掉在城墙的墙根底下。“这管子劲儿挺大。”
黑玉牌在兜里震起来。程龙掏出来,上面沾了点汗泥。“总教习!咳咳!”老鲁的声音传出来,咳得像要把肺叶子吐了。背景里全是大伙的咳嗽声和打喷嚏的动静。
“管子红透了!铁架子也化成了水!”老鲁吸溜着鼻涕,声音里带着后怕。“长孙冲那小兔崽子烫掉了一层手皮,这会儿正躺泥水里哭爹喊娘呢!”
“没死就行。”程龙扣了扣发痒的鼻窝。“大炮废了就废了,灵石槽里的渣子清一清。”
“女婿,这……这就完事了?”李世民单脚跳着凑过来,脸上沾着一层落下来的黑灰。看起来像个灶坑里爬出来的烧火棍。他抬头盯着天上那道正在缓缓缩小的裂缝。
“那老红毛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
“你指望他放什么屁?”程龙斜了他一眼,伸手在李世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拍掉一小片沾在龙袍上的碎铁渣。“化成灰了,连渣都不剩。”
天上开始往下掉东西。不是雨。是烧焦的破布条子、融化的铁水滴,还有几块发黑的玉佩碎片。“哎哟!”底下站着的老王捂住脑袋。
一块滚烫的金疙瘩砸在他头顶,烫出个燎泡。
老王顾不上疼,低头捡起那金疙瘩,在袖子上使劲擦了擦。
“这是……纯金的!”老王眼珠子直冒绿光,大蒜味的口水直咽。“天上掉金子了!大家快捡啊!”底下那些刚才还吓得趴在泥地里的百姓,这会儿全精神了。
一个个撅着屁股在泥水里乱摸。
薛仁贵戴着子鼠面具,站在城门洞口。面具上的红缨子被烧焦了一半。他手里的长枪挑起半截烧焦的白袍袖子。袖子上还绣着两朵银色的小云彩。
“主上,这仙门的衣服料子不行啊,一烧就成灰了。”他隔着城墙朝上头喊。面具底下漏出的声音带着点粗喘。
“俺还想扒下来给弟兄们做裤衩呢,这下没指望了。”
老程光着半边膀子,手里的大板斧扛在肩上。他抹了把胸口上的黑汗。“老薛,你别挑食了,刚才那老怪物掉下来一把破剑,被俺捡着了!”
老程手里捏着半截断剑,剑柄上还镶着个没烧化的绿石头。
程龙懒得理底下这帮捡破烂的。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白光虽然把金船轰没了。但那裂缝里头的黑气还在往外冒。“不对劲。”程龙皱了皱眉。
右手大拇指在食指的骨节上搓了两下。这老红毛死得太干脆了点。
“咋了女婿?”李世民看程龙脸色不好。他把光脚丫子踩在自己另一只脚的脚背上取暖。“天上的窟窿还没补上呢。”
李世民指着天上。那道黑缝没合拢。反而像一张破布,被人从里头又狠狠扯开了一块。边缘发出难听的布帛撕裂声。“滴答。滴答。”黑缝里掉出来几滴深蓝色的血水。
血水砸在长安城的护城河里。河水瞬间咕嘟咕嘟烧开了,翻起一大片翻着白肚皮的死鱼。臭气熏天。
程龙走近城墙边缘,脚底下的砖缝里全是血泥。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死鱼。“老杂毛没死透。”程龙语气发冷,磨了磨后槽牙。牙缝里有点泛酸。
“啥?没死透?”李世民一急,忘了脚疼,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栽下城墙。“那白光把山都削平了,他还能活着?”
“他身上带着替死符,或者用什么秘法躲开了主炮正面。”程龙指着天上。黑缝里,伸出了一只焦黑的手骨。皮肉全烧没了。
只剩下泛着蓝光的骨头茬子,死死扒住裂缝的边缘。
指骨摩擦在虚空上,发出指甲挠铁板的刺耳声音。
“下界……畜生……”红毛老怪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这次声音不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他的嗓子眼。漏着风。
那只骨手使劲往外一抠。半个残破的身子挤了出来。老怪的半边身子全没了。肠子和内脏被烤成了黑炭,挂在肋骨上。剩下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底下的程龙。
他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子。
“本尊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老怪嘴里喷出一大口蓝色的血沫子。血沫子全落在自己的白骨上。他把那块铁牌子用力往下一捏。“这是接引星牌。”
老怪笑得像夜枭,笑声里全是凄厉。“九重天的大军……马上就到……”“你们这猪圈……等死吧!”
程龙看着他手里的铁牌子。脸皮抽了抽。他一把薅住李世民的领子,把老丈人拽到身后。“老杂毛,你话太多了。”程龙脚跟一发力。
刚想冲上去把那老头剩下的骨头拆了。天上那块铁牌子突然炸开了一圈红色的波纹。红光像涟漪一样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把太阳的光都给挡死了。
“滴滴滴!”程龙兜里的黑玉牌疯了一样震起来。烫得大腿根发麻。他掏出来一看。玉牌上没画面,全是杂音。
“主上!”是张仲坚的嗓音,急得变了调。“天、天外头!好大的船!”“俺们在这边海面上看见天上多了十几个大黑点子!”
程龙没吭声。他抬头盯着红光弥漫的裂缝。老怪的骨架子在红光里彻底化成飞灰。但那裂缝却被红光硬生生撑开了几百丈宽。黑漆漆的虚空背后。
隐约露出了几根比山头还粗的青铜撞角。
“老李。”程龙把烧得发烫的黑玉牌塞回裤兜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咸腥味。他转头看着旁边抱着脚丫子直哆嗦的李世民。嘴角慢慢拉开一个森然的冷笑。
“你不是问我长城号造好打谁吗?”程龙指着天上那几根慢慢探出来的青铜撞角,声音发哑:“赶紧让你手底下的泥腿子去刨灵石,这天上……来大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