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冲着玉牌吼完那嗓子。嗓子眼干得像是在沙堆里滚过一圈。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噜一声。
黑玉牌里没动静。只有刺耳的“嘶啦嘶啦”电流声。还夹着老鲁呼哧呼哧的粗喘气。“开火啊！”程龙皱着眉。拿大拇指使劲戳了戳玉牌上的红点。
“老鲁！你聋了？老子让你拉闸！”
玉牌那头。老鲁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总教习！卡、卡住了！”老鲁在那头嚎，伴着巨大的钢铁摩擦声。嘎吱嘎吱响，听着让人牙酸。
“啥玩意卡住了？”程龙翻了个白眼。左手在裤腿上胡乱抹了把汗，留下一道黑水印子。“闸刀啊！”老鲁咳了两声，吐了口浓痰。
“这铁把手太沉了！”“俺腰闪了！刚使劲，骨头嘎嘣响了一下，现在直不起来了！”
程龙气得乐了。牙缝里挤出个冷笑。“你个废物点心。”“平常让你少去平康坊，现在拉个闸都闪腰。”他指甲盖抠了抠玉牌边缘。
“换人！让长孙冲那个小兔崽子去拉！”
天穹上。红毛老怪悬在金船前头。他那只剩半边的好脸扯动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往上翻，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烂牙。“装神弄鬼。”老怪冷笑，声音像破风箱。
“本尊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通天手段。”“搞半天，是个连响都不会放的破铜烂铁。”他举起手里那把带雷光的金剑。剑尖直指底下的南山。
“受死吧。”
“死你娘个腿！”李世民在底下骂了一嗓子。他光着个大脚丫子。脚底板刚才踩在碎冰碴子上，划了个大口子。血顺着脚趾缝往外冒。混在泥水里，红糊糊的一滩。
他压根没觉得疼。肚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女婿！那铁管子到底行不行啊！”李世民急得直挠头皮。指甲里抠下一大块带油的头皮屑。
“那鸟人要劈下来了！”
“急啥，让子弹飞一会儿。”程龙掏了掏耳朵。小拇指在耳道里转了两圈，带出点黄色的耳屎。随手弹飞。就在这时。南山谷底爆出一声闷雷。“轰隆——”
不是开炮。是那两座山的七彩灵石在阵法里被生生挤碎的声音。狂暴的灵气顺着大铁管子往上涌。炮管子瞬间变得通红。
像个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铁柱子。
“烫烫烫！”玉牌里传来长孙冲的惨叫。“教习！这把手红了！我手皮都粘在上面了！”长孙冲在那头哭嚎。“粘上了也给老子拉下来！”程龙对着玉牌怒吼。
“不拉下来，老子现在就过去把你皮扒了！”“啊——！”玉牌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接着是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咔哒。”
炮管子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底下的阵法嗡嗡直响。整个长安城的地皮都跟着哆嗦。街上的老百姓吓得趴在地上，死死抱着脑袋。“地龙翻身了！”“老天爷发怒了！”
卖切糕的老武趴在泥水里。头上的毡帽掉在一边，沾满了猪粪。他抱着推车轮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城北。新招进来的后勤营汉子们乱成一锅粥。一个黑壮的新兵扔了手里的铁管子激光枪。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打了！这天上掉火球，谁顶得住啊！”
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眼泪花子直转。旁边几个新兵也跟着往后缩。
李世民站在城墙垛子边上。底下的乱象他看在眼里。他皱起眉头。两道浓眉挤在了一块。他转头看程龙。“女婿，这阵仗太大，底下的人没见过。”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心散了，腿就软了。”李世民伸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心的冷汗。“朕得说两句。”
“说啥？”程龙斜眼瞅他。“给他们背三字经啊？”“放屁。”李世民啐了一口。“这会儿得给他们提提气。”他四下看了看。
“你有没有那种能把声音放大的法器？”“就像你那个黑石头一样的？”
程龙撇了撇嘴。从裤兜里摸出个灰扑扑的圆石头。上面坑坑洼洼的，还有点土腥味。“扩音石。”程龙把石头扔过去。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接住。
石头有点沉，差点砸了他脚背。“对着这石头说话就行，别瞎按。”程龙捂住耳朵。“这玩意儿费灵气，你省点口水。”
李世民拿着那块破石头。凑到嘴边。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嗡——”一阵极其刺耳的啸叫声从石头里炸出来。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比几百个破锣同时敲还要难听。“哎哟我的耳朵！”底下的老百姓纷纷捂住耳朵在地上打滚。
程龙皱着脸，抬腿踢了李世民屁股一脚。“离远点说话！你想把老子震聋啊！”
李世民老脸一红。把石头拿远了半尺。他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上的肉猛地鼓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城墙最高处。光着的大脚丫子踩在带冰的青砖上。
风把他的青色单衣吹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大麻袋。
“大唐的老少爷们们！”李世民的声音透过扩音石。轰隆隆地在城里每一个角落回荡。带着点没化开的浓痰声。有些沙哑。底下的新兵停住了乱窜的脚。
老百姓也抬起头。抹着脸上的泥水，愣愣地听着。
“朕是李世民！”他大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们现在怕了？腿软了？”李世民冷笑，笑声传得老远。“朕也怕！”
“天上那红毛老怪物，长得比夜叉还磕碜。”“手里拿把破剑，说要把咱们的魂抽了点灯。”
他指着天上那个被红光映照的船影。手指头粗短，指甲里全是泥。
“但是！”李世民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有点破音，但他不在乎。“你们低头瞅瞅你们的脚底下！”“瞅瞅你们昨天刚吃进肚子里的灵薯！”
“瞅瞅你们婆娘锅里炖的大象猪肉！”他拍着自己的胸脯，砰砰作响。“这日子，你们以前做梦敢想吗？”
“以前天天啃草根，嚼树皮。”“现在顿顿有肉吃，能活一百五十岁！”“这好日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底下的老王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那条新长出来的胳膊。肉乎乎的，很结实。“是驸马爷给的！”老王扯着破锣嗓子在下头接了一句。
“对！”李世民用力点头。“是咱们自己挣来的！”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鼻子底下的青水。“天上那帮孙子，他们看着咱们吃饱了，眼红了！”
“他们当了八千年的神仙。”“现在跑下来，要砸咱们的锅！”“要抢咱们的粮！”
“要把咱们的老婆孩子抓去当猪羊宰了！”
李世民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脚底板的血蹭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红印子。“你们答应吗！”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全是红血丝。“老子不答应！”底下。程咬金光着膀子。
手里的大板斧狠狠劈在城墙砖上。火星子直冒。“谁敢抢俺大孙子的肉，俺老程砍他十八段！”老程的粗嗓门在城墙根底下炸开。
“不答应！”薛仁贵戴着面具，长枪高举。身后的玄甲军齐刷刷地抽出横刀。金属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
李世民看着底下重新站起来的人群。他笑了。眼角挤出两滴汗水，流进嘴里，咸咸的。他举起那块灰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他们是神仙怎么了！”
“神仙挨了刀，也得流血！”“神仙挨了大炮，也得成渣渣！”他把石头攥在手里，死死捏住。“今天，没有退路。”
“要么咱们把天上的王八蛋干碎。”“要么咱们一块儿死在这个球上！”
李世民高高举起右手。光脚在城墙上重重一跺。“为了白面馒头！”“为了老婆孩子！”他嗓子彻底劈了，带出一丝血沫。“为了大唐！”“战！”
“战！战！战！”底下的长安城沸腾了。卖切糕的老武抓起切刀。打铁的汉子抡起大铁锤。新兵们红着眼，重新捡起地上的激光枪。死死盯着天上的黑缝。
几百万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把天上的乌云都震得散开了一条缝。
天上。红毛老怪听着底下的吼声。他那张焦黑的脸扭曲成了麻花。“一群蝼蚁，死到临头还敢叫嚣！”他手里的金剑光芒大盛。雷光劈啪作响。
“本尊这就送你们上路！”剑尖往下猛地一压。
就在这时。南山造船厂底下的黑铁大管子。爆发出一阵让人瞎眼的纯白色强光。光芒太刺眼。把整个南山的积雪都烤化了。
“总教习！”黑玉牌里传来老鲁嘶哑的吼声。伴随着玻璃碎裂和钢铁融化的噪音。“充满了！”“管子要化了！”“长孙冲那小子手烫熟了，晕过去了！”
程龙站在城墙上。冷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哗啦啦作响。他收起那块扩音石。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受潮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那道劈下来的金剑虚影。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老李，这演讲讲得不错。”程龙咬着烟屁股，声音含糊不清。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张狂到了极点的笑。
“现在。”程龙把手按在黑玉牌的红点上。手指节捏得发白。“该我上场了。”他盯着玉牌，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