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不安地搅着睡衣的袖口。
程晏礼从外面应酬回来,摔了一下门,脸色很难看。
“又碰钉子了?”苏宁小心翼翼地问。
程晏礼没理她,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苏宁咬了咬唇,起身跟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宴清……你也别想她了,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程晏礼叹了口气:“我什么也不想,我就是觉得她不识好歹,明明我们对她那么好,她却非得离开。”
可扪心自问,他自己也是亏心人。
苏宁感觉他眼神不太对劲,却没有退缩,反而走近了一步。
“你别紧张,你我是夫妻,我肯定是要站在你这一边的,有什么问题,你我一起处理比什么都好。”
程晏礼的呼吸这才慢慢平复下来,但眼底的戒备没有完全消退。
“那你打算怎么做?可以把人给我劝回来吗?”
苏宁自然没有这个本事。
但是,林瑶对程家的用处自然是很重的,所以绝对不能闹出什么问。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刺激对方,然后让他去纠缠林瑶,这样才能够达到真正的目。
“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苏宁的眼圈红了,语气急切起来,“林瑶现在铁了心要走,她背后还有傅司夜撑腰,我们拦不住的。财产分出去,她拿走大头,我们还剩什么?公司运转都困难,孩子以后怎么办?”
“我知道。”
“那你就想个办法吧,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把什么都带走,她对我们不仁,我们就未必要对她有义。”
在财产分割方面,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同样会展现出自己恶毒的一面。
程晏礼冷冷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没在想?”
苏宁被他那眼神刺了一下,咬着牙不知所措。
“那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我会处理。”程晏礼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瑶不可能离开程家。不管她找了谁当靠山,她都别想真的脱身。”
苏宁不太放心:“可傅司夜那边……”
“他管不了所有事。”程晏礼打断她,“林瑶这个人,你跟她相处三年,难道还不了解?她心软。她再怎么恨我们,也做不到真的赶尽杀绝。只要我不松口,这场官司就能拖下去。拖到她精疲力尽,她自然会妥协。”
苏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程晏礼没再多解释,转身上了楼。
苏宁站在原地,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她当然知道程晏礼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水分。
他嘴上说得笃定,可她能看出来,他慌了。
但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她只能赌。
与此同时,傅司夜正看着眼前的一张邀请函发呆。
宋婉发来的。
措辞客气得体,说是有些私事想当面谈谈,约在他常去的那家中餐厅,请他赏脸。
傅司夜随手把邀请函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陈助站在旁边,低声说:“三爷,宋小姐那边已经是第三次递话了。傅老爷子昨天也打了电话过来,语气不太好。”
傅司夜没睁眼。
“他说了什么?”
“说如果您再不给宋家一个交代,就会安排撤掉您的管理权。”
傅司夜的眼皮动了动,他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爱咋咋。”
陈助心里叫苦,但不敢多嘴。
沉默了一阵,傅司夜忽然睁开眼。
“去吧。跟她见一面。”
陈助一愣:“三爷?”
“老头子不松口,海外那边的进度确实会受影响。”傅司夜站起身,拽了拽衬衫袖口,语气淡漠,“见一面又死不了人,让她把话说完,我也好堵住老头的嘴。”
当天傍晚,傅司夜出现在那家中餐厅的包厢里。
宋婉已经到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妆容精致,仪态端庄。
“三爷,谢谢你肯来。”她站起身,微笑。
傅司夜拉开椅子坐下,没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宋婉不急不恼,坐回对面,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
“司夜,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你父亲的意思你清楚,我父亲的意思我也清楚。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差你一句话。”
“那就差着吧。”
宋婉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你可以拒绝我,但你拒绝不了现实。你在傅家的位置还没有完全坐稳,你大哥一直在等你犯错。你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抛掉吗?”
傅司夜不受威胁。
“跟我回去吃顿饭。”宋婉换了个说法,语气柔和了些,“补上之前的态度,好一些,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也给你自己一个台阶下,比什么都重要。”
傅司夜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扔在乡下老宅里的那些年。冬天没人烧炕,他裹着发霉的棉被缩在床角,听老鼠在房梁上跑来跑去。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个人来接他就好了。
谁都行。
可没有人来。
后来他被接回傅家,面对的是更深的冷漠和更精明的算计。
他所有的伤痛和愤怒,都被这些人当成可以利用的筹码。
“行。”傅司夜放下茶杯,声音很淡,“吃顿饭。”
宋婉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那我让人安排。”
傅司夜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先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包厢外的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快速闪过。
快门声极轻,几乎淹没在餐厅的背景音乐里。
当晚十一点,林瑶正在工作间里记录当天的调香数据。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傅司夜和宋婉面对面坐在中餐厅的包厢里。
宋婉含笑倒茶,傅司夜端着茶杯,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看上去气氛平和。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三爷和宋小姐今晚共进晚餐,看起来聊得很投机呢。林小姐还是早做打算吧。”
林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一扣,放回桌上,重新拿起了滴管。
手很稳,一滴都没洒。
傅司夜和宋婉吃饭,关她什么事?
她从一开始就没把这段关系当成什么你情我愿的爱情故事。
他要娶她也好,要跟宋婉吃饭也罢,只要程家的财产能拿回来,其他的事她都懒得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