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
她重新梳理了手里所有的精油原料,列出了数种基础配方,逐一测试、推翻、再重建。
失败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失败都让她的手感恢复一分。
到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调出了一款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她给它取名叫破晓。
前调是冷冽的雪松和青柠,中调是一抹极淡的鸢尾,尾调收在温暖的琥珀和檀木里。
闻起来像是漫长黑夜之后,第一缕划破天际的光。
傅司夜得知她的近况,没有打扰,但是一日三餐都是按照最健康来送。
他甚至还给她安排了标配的保姆,反正就让她安心完成工作,其他的事情交给自己。
保姆除了打扫卫生和送饭,不会过来打扰。
第六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最近还有什么缺的?”
原本是盼望着能跟林瑶多聊一聊,甚至是像之前那样,强迫她即刻跟自己结婚。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也算是明白林瑶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有时候,得她自己愿意才行。
否则,别人说的话纯属和放屁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不缺。”她说。
“怎么会不缺呢?原料设备,场地,如果你想展露自己的天赋,我当然会帮你,这些事对我来说小事一桩。”
林瑶沉默了一下:“我真的不需要,而且我也觉得你确实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不管怎么样,我说了会帮你,我不是那种会食言的人。”
他其实清楚的知道林瑶或许不想跟他扯上麻烦,但是,他如今唯一的目的还是盼望和对方有关联。
林瑶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
算了,既然对方是真心实意的,想为自己做些事,那就没什么好去在意的了。
“那你帮我找一批高纯度的天然麝香原料,市面上买不到,估计要从国外那边采购。”
“好。”
林瑶本来只是随口试探,没想到他连价格都不问就答应了。
挂断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十天后,北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兰庭。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上流圈的慈善晚宴,北城有头有脸的贵妇名媛几乎悉数到场。
林瑶本来没打算来。
是沈暮泽帮她牵的线。他的姑母沈静芳是北城社交圈里的隐形大佬,掌管着沈家大半的人脉资源。
沈暮泽跟姑母提了林瑶的调香本事,沈静芳当场就发了邀请函。
“去吧。”沈暮泽在电话里说,“你需要一个重新亮相的舞台。”
林瑶想了想,答应了。
她穿了一件雾蓝色的缎面长裙,头发挽成简单的低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通身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她身上,就带着自己调配的香水,想看看能否在这贵妇圈里吸引人。
那股清冽又温暖的香气,在她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确实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好几位贵妇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
“这香味……”
“好特别,从没闻过。”
“是谁身上的?”
林瑶从容地走到沈静芳身边,微微颔首:“沈姨,打扰了。”
沈静芳是个五十多岁的优雅女人,一看到她就笑了:“暮泽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了,果然人如其名。这身上的香水,是你自己调的?”
“是。”
“能给我闻闻吗?”
旁边一位戴着祖母绿项链的贵妇凑了过来。
林瑶从手包里取出一张试香纸,递了过去。
那位贵妇闻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天哪,这个前调……雪松和青柠?但是这个过渡也太丝滑了,完全没有断层。你用了什么手法?”
林瑶微微一笑:“秘密。”
整个晚宴,林瑶成了最受瞩目的焦点。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专业。
那些在名利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贵妇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林瑶调出来的香气,确实让她们眼前一亮。
当时,就有七位贵妇向她预约了私人定制香水
程晏礼其实也来了,他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握着一杯香槟,神色阴沉地看着大厅里被众人簇拥的林瑶。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林瑶。
像是被困了三年的凤凰,终于在此时重新展翅了。
程晏礼的手指收紧,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她不能走。
如果林瑶彻底站稳了脚跟,如果她不被从前的那些事情所羁绊,那将是极为恐怖的事。
他掏出手机,马上拨了一个号码。
“妈,我有件事需要你和苏宁配合。”
三天后,网上突然冒出一篇长文。
标题很扎眼——《程家守寡三年的二少奶奶,转头就攀上了傅家三爷?》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说林瑶在丈夫尸骨未寒时就急着改嫁,还暗示她在婚内就与傅司夜有不正当关系。
评论区里,一群来路不明的账号带着节奏。
苏宁在家里刷着这些评论,笑得很得意。
“妈,你看,这下她在上流圈还怎么混?名声都臭了。”
陈玲凤坐在旁边,面色复杂:“这样做管用?”
“管用的。”苏宁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人家可是很要面子的,名声不好,谁会买呢?在走投无路之下,她指定会来找我们的。”
到时候林瑶就不会想着要离开的事了,这也是他们当时的最初想法。
然而她们低估了林瑶。
也低估了傅司夜。
舆论的帖子还不到几小时,便被删得干干净净,甚至那些营销号都被发了律师函。
程晏礼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那天傍晚,林瑶正在忙碌,门铃声又再次的响了起来。
她走到玄关看了一眼猫眼,眉头微蹙。
程晏礼。
她开了门,靠在门框上,没有让路的意思。
“有事?”
程晏礼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瑶瑶,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就在这说。”
程晏礼顿了一下,笑容没变:“也行。网上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这是妈和苏宁做的,我已经骂过她们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她们那个脾气,我也拦不住。”
林瑶淡淡看着他,没接话。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说。”程晏礼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很低,“瑶瑶,你别怪我自作多情。你把我当晏礼也好,当别人也好,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在这世上并不是孤身一人。”
林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把他当晏礼?
他就是程晏礼。
从头到尾都是程晏礼。
那个冒充哥哥身份、披着好人皮的骗子,现在居然反过来让她把他当成晏礼?
恶不恶心?
林瑶的胃里翻涌了一下,面上却半分不露。
“大哥。”她叫得很平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牵挂。”
程晏礼的眼神暗了一下。
“瑶瑶,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没人帮衬着,多难啊。”他叹了口气,“你跟傅司夜的事……我不该多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你是他的合作伙伴,还是他的附属品?”
“这不劳你操心。”
“我只是怕你被骗。”
林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冷得刺骨。
“谢谢,但我不擅长把别人当成傻,我也不想浪费时间,麻烦你别影响我了。”
程晏礼的表情僵在脸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瑶先移开了目光。
她其实没有把话说死。
不是不想,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