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开我们家大伟!!!”
“大伟啊,大伟你别怕!爷爷来了!”
“有话好好说!别吓唬我大侄子!”
要不怎么说钱大伟是钱家人的命根子呢,这不,钱大伟前脚才刚嚎上,原本还各怀心思的钱家人立刻跟被踩了痔疮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情绪看上去老激动了。
老陈头内心其实也没比钱家人好到哪儿去,在听说儿媳妇打算将他留在钱家过日子,老头一张黢黑的老脸都吓白了,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娘诶,这、这这这,今天早上在家里的时候,儿媳妇不是这么说的啊?!
说好的只是过来走个过场,打消钱家人想给钱大伟迎娶陈慧宁的念头;说好的顶多也就是挨顿打,道个歉就能回家呢?怎、怎么还回不去了呢!
尽管老陈头内心非常崩溃,但好在他是个窝囊货,哪怕心中再如何不情愿,到底也没在林芝兰面前表现出来,甚至还在儿媳妇将他与钱大伟的手放在一起时,下意识握了握,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芝兰听到钱家人这一声声的叫喊,脸上原本还挂着的几分笑意顿时消散了个干净。她沉下脸,放开抓着钱大伟和老陈头的手,对两人道:“自己拉好,我没让松开,谁敢松手谁挨抽。”
此言一出,钱大伟先是一愣,下一秒哭得声音更大了,可即便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拉着老陈头的手愣是没敢撒开。
老陈头也是一样,虽然没像钱大伟那样情绪外放,但听到儿媳妇语带凉意的话,嘴角还是下意识地狠狠抽动了两下,如果此时有人能够透过他扭曲的表情看到老陈头的内心世界的话,一定会发现,他的哭声其实一点也不比钱大伟小。
没去管手拉手排排站的两人,林芝兰走到蹲在最前面的钱老头身边,道:“说话就说话,怎么还站起来了,蹲都蹲不利索?”
钱老头刚才光顾着担心大孙子了,此时被林芝兰这么一说,下意识就又抱着脑袋想要重新蹲回去,可林芝兰这次却没给他机会。
林芝兰双手握住钱老头的肩膀,将他转过去,让他面对着墙面,对着他撅起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毫无准备的钱老头被踹得脑门往墙上栽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倒不是很疼,但是——耻辱啊!这和当着所有人的面抽他巴掌有啥区别!
钱老头以前好歹也是钱家的一家之主,当着妻儿和宝贝金孙儿的面,就这么被一个女人踹了屁股!这是何等的耻辱啊!这要是都不反抗,以后日子可还咋过,万一被传出去,以后他在大队还咋混!
“你!”钱老头捂着脑门转过头,气势汹汹打算找林芝兰算账,可才刚刚转过身,对上林芝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不知怎的,心头一紧,到嘴边的话出口时,愣是没有半分底气,整得跟撒娇似的。
“你,你能不能别、别动手动脚的……”
林芝兰:?
不是,老爷子你干啥呢,怎么都挨打了还有商有量的呢,闹呢!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敢去做平时不敢做的事情,都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一旦那口气散了,人的心气儿自然也就散了,钱老头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见林芝兰没搭理他,想了想,颤颤巍巍伸手抱住头,面对着墙蹲了下去。
林芝兰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钱老太,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干巴巴道:“这门亲事,我看还、还是算了吧。”
“你把你公公带回去,咱、咱们就当这门亲事没办过,成不?”钱老太的话说到后半段,语气中甚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意味。
钱老太也算是认清现实了,面前这女人何止是厉害,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还是个一肚子坏水、武力值还他娘的贼高的煞星!
自家要是再跟她纠缠下去,别说想要讨到什么便宜了,只怕家都得叫这煞星给弄散架咯!
林芝兰扬了扬眉,在钱老太忐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不成,你们家这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闹闹哄哄办了这么一场婚礼,所有人都知道咱两家结亲了,我把公公带回去,以后人家问起来可没法交代。”
提起这事儿,钱老太真是要哭了。
这啥意思啊?陈家这小媳妇就差没直接把“威胁”两个字明晃晃贴脸上了。要是让外人知道他们钱家给孙子娶媳妇娶了个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的老头子,以后他们家在村里可咋活啊!
光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老钱家给淹了!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对于他们钱家的影响可比对陈家要大多了。老陈头都这么大岁数了,有家有口有妻有子的,不怕被议论,可她孙子今年还不到三十,以后的日子可是还长着呢!
老陈家可以不要脸,左右老陈头不过是个糟老头子,但钱家却不能不要这个脸,钱大伟本身就智力有缺陷,要是将他娶妻不成反倒娶了老陈头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以后哪可能会有人家愿意将姑娘嫁到他们家来?
看林芝兰这态度,钱老太明白,自家今天要是不出点血,这事儿就别想翻篇了,想到这里,钱老太原本还算直挺的脊背逐渐弯了下来。
“要怎么做,你才能愿意把你老公公带走?”认清了现实的钱老太有气无力开口道。
林芝兰听到这话,这才总算来了精神。
“真要我把人给带走啊?”不知道是不是钱家人的错觉,总觉得林芝兰在说这话时,语气竟颇为遗憾似的。
钱老太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你有什么条件,就直接提吧,不用绕弯子了。”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憋屈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从来都只有钱家占别人便宜的份儿,这还是头次有人能从他们钱家占到便宜。
谁也没料到,这门原本让老钱家老老少少很是满意的婚事,最后竟然会是这么个赔了夫人又折兵,打落了牙齿和血吞的结果。
“行,既然钱大娘你这么干脆,那我这人也爽快。”
“但是我用嘴说你恐怕记不住,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样,你去屋里拿上纸笔,我说你写,咱们拉个单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