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兰没骨头似的往椅子上一坐,开口时,语气懒散中还带了几分倦怠。
“说说吧,这个事儿你们家想怎么解决?”
经历了今天这么一遭,钱老太简直恨毒了老陈家的人,可她也不是傻子,挨了打,吃了亏,即便心中有再多不忿,在认清了现实后,也没胆子再跟面前这个煞星一样的女人叫板。
钱大妹等了半天不见爹娘开口,家里除了爹娘就只有她年纪最大,于是咬了咬牙,试探性地开口道。
“什、什么事儿啊?”
林芝兰素手一指,指着旁边颇为狼狈的老陈头,道:“当然是赔偿的事情啊!”
“赔偿?我、我们家赔偿?!”钱老太听到这话,下意识提高音量,声音里满是震惊。
林芝兰点了点头,很是理所当然道:“对啊。”
“看看,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你们把我们家这苦命的老公公给打成什么样了,脸盘子都给抽得肿了整整一圈儿不说,俩眼圈都是乌青乌青的,更别提还有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了,你们自己看看,这像话吗?简直见着落泪闻者伤心啊!”
听着林芝兰痛心疾首的话,老陈头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觉得受了委屈,眼眶不禁有些发红,他低着头也不吭声。
别说,那模样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可怜。
然而同样的话听到钱家人耳朵里那可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了,钱老太和钱老头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是被林芝兰这番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话给气得不轻。
“你咋不说我们为啥打他?!”钱老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从地上站起来,粗声粗气冲林芝兰吼道。
林芝兰眉头一蹙,道:“干啥呢,说话就说话,谁准你站起来了?回去蹲好。”
钱老头气得要死,可刚才见识过林芝兰的残暴手段后,犹豫片刻,到底是没敢跟她正面硬刚,窝窝囊囊地又抱着头蹲回了墙角。
不是他窝囊,实在是刚被抽了巴掌的双颊还在隐隐作痛,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跟这疯婆娘对着干的下场是非常惨痛的。
原本见自家老头子硬气,准备开团秒跟的钱老太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中用,一时间维持着半蹲不蹲的姿势,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竟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尴不尬地僵在了原地。
林芝兰挑眉:“钱大娘,你有话说?”
被点了名的钱老太手脚僵硬地又蹲了回去,没什么底气地磕磕巴巴道:“……我,我,我就是想说,我们打老陈头,那也是有原因的。”
“不管啥原因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你看这像话吗?”林芝兰神色颇为凝重道。
钱老太恨她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低下头,以此来掩饰眼中的怨毒。
却在这时,钱大妹忽然呜呜哭了起来,她边哭边道:“妹子,你别怪我们,我们、我们也是太气愤了,你也知道,我们家三代单传,到了小弟这里,他命不好,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儿生下了大伟,可谁知大伟又是那副模样……”
“我们家老老少少一颗心就系在大伟身上,别的不说,就拿我爹娘来说,大伟这个孙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钱二妹听到这里,也跟着红了眼圈,学着大姐的模样掉了几滴泪,附和道:“是啊,我爹娘这些年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大伟娶媳妇儿,如今好不容易梦想成真了,可谁知,谁知你们家居然将一个老头子嫁了过来!”
“是啊!你是没看到,我们家大伟掀开盖头,看到里面的人老陈头时,被吓得嗷嗷直哭!边哭还边说他不要媳妇了,以后都不要媳妇了!大妹子,你设身处地想想,今天要是换做你,看到自家娃儿被吓成那样,你能不恼?”
哟,这话说的,还整上道德绑架了。
让钱大妹失望的是,她这番情真意切,推己及人的话说完,林芝兰脸上的神色连变都没变,显然完全没有顺着她思路走的意思。
果不其然,林芝兰听罢,笑眯眯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门婚事,可是钱癞子和钱三妹亲自登门苦苦求来的,我们之前也劝过你们打消换亲的念头,可你们不听。”
“我们答应了换亲,真把人嫁过来,你们又不乐意了。”
钱老太闻言顿时气结,怒道:“两家当初说好了换亲,明明说的是将陈慧宁嫁给大伟,等你们家虎头长大了,我们家就把美娟嫁给你们家虎头,可你们家是怎么做的,哪儿有换亲不嫁闺女反嫁爹的?!”
林芝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难过,幽幽道:“钱大娘,你说这话可就太让人难过了。要知道,我们家老爷子嫁过来,也是做了很大牺牲的,光是思想斗争都做了好几天呢。”
要不是怕被抽,听到这话的钱老太恨不能将白眼翻到天上去。
“当初我公公的确是醉酒后一时糊涂答应了陈、钱两家换亲的事情,可这亲事怎么换,谁来换,却是没有承诺的。”
“我公公这人,性子虽然窝囊了点,但却是个一言九鼎的性子,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想法,在家里思来想去,这不,终于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把自个儿嫁过来了嘛!”
听到这话,别说钱老头和钱老太了,即便是钱大妹和钱二妹都险些没绷住,只恨不能一口老血喷在林芝兰脸上!
简直是厚颜无耻!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林芝兰可不管这么多,慢慢悠悠打了个哈欠,道:“我公公这伤吧,你们家要是实在不想赔偿,也行。”
“既来之则安之,如今这花轿上了,婚礼办了,就连洞房也算是入了,嫁都嫁过来了,以后两个人就好好过日子,我公公这人吧,虽然糙了点,不爱干净了点,窝里横了点,睡觉爱打呼了点……但抛开缺点不谈,也还是有不少优点的。”
具体有啥优点,那你别管。
“以后咱们两家成了亲家,赔偿不赔偿的,其实也无所谓了,左右不过是左口袋倒右口袋,肉烂了在锅里呢,没事儿。”林芝兰很是大度道。
说着,林芝兰起身,拉着老陈头渡步到缩在墙角的钱大伟面前,伸手拔萝卜似的将人从地上拔了起来。
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林芝兰笑容和善地拍了拍钱大伟的肩膀,道:“大伟啊,以后这就是你媳妇儿了,你们可要好好相……”
相处的‘处’字还没说出口,钱大伟已经被吓哭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边哭边嚎,整个人跟装了发条似的疯狂扭动:“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媳妇呜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