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外面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原本还想着装鸵鸟的老陈头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既然是自己种下的因,还得是自己去解决才行。
老陈头颇有些天真地想,只要自己出面,跟钱三妹解释清楚当年的所谓婚约不过是酒后的玩笑话,把误会解释清楚,事情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他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了,钱三妹早不上门晚不上门,偏偏赶在陈恒越出事儿这个节骨眼儿上登门,明显就是来者不善,怎么可能会因为他三言两语就被劝走?
钱家要真是那么好打发的,被林芝兰几皮带结结实实抽下去,钱婆子钱癞子兄妹俩早就应该落荒而逃,可人家偏就没有,即便被抽的满地打滚,痛呼哀嚎,却愣是死扛着没走,就这么死赖在陈家门口。
大有一种豁出去,就算死也要死在陈家的架势。
林芝兰挽了挽袖子,看着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钱婆子,道:“看来你们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咯?”
别看钱婆子被她抽得跟个陀螺似的,满身狼狈,听到这话,倒是难得硬气,喘着粗气道:“话、话别说的那、那么难听,当初两家的婚、婚事可是你公公亲、亲口答应的,你、你情我愿的事情,又没人逼、逼他!”
“我那命、命苦的大侄子,为了这桩婚事白等了这么多年,你们老陈家不能说悔婚就、就悔婚!总、总得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一席话说得磕磕巴巴,上气不接下气,可钱婆子的态度却出奇的硬气,比她那中看不中用的弟弟钱癞子要强多了。
林芝兰却半点没被她这虚张声势给唬住,‘啪’的一甩手里的皮带,点头了然道:“行,那咱们就看看是你这身皮肉硬气,还是我这根皮带更硬气。”
钱婆子:?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个事情它不该是这样发展的啊?!
这个时候林芝兰不是该跟她谈条件,双方你来我往一顿交锋,再拉扯一番,尽可能将时间拖得更久点,直到惊动更多人来看热闹。
等人一多,自己再声泪俱下的卖卖惨,博取大家的同情,众口铄金,这样一来,陈家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为了自家的名声,捏着鼻子也得老老实实认下这桩婚事才对!
可林芝兰这疯女人咋一点不按套路出牌,真就下死手啊?!
比围观群众先到来的,是林芝兰挥舞的皮带,抽得钱婆子再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偏林芝兰抽了几下还感觉不太够似的,停下动作,冲旁边的陈恒言道:“去拿个盆,接点水,往里面扔点盐疙瘩,化开后端过来。”
“好,我这就去!”陈恒言眼睛亮了亮,答应的很是干脆。
钱婆子听到这话,被抽飞的魂儿生生又被吓了回来,看向林芝兰的眼神里惊惧交加,那神色简直像是看着什么混世魔王似的。
陈恒言才刚进屋,就与手里拿着烟杆,满脸苦大仇深表情的老陈头撞了个正着。
“你干啥去?”老陈头鲜少见到他这么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由有些纳闷。
陈恒言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道:“嫂子让进来拿点东西。”
老陈头皱了皱眉,张口便呵斥道:“胡闹,你嫌外面还不够闹腾吗,跟着一起添乱!”
陈恒言闻言,皮笑肉不笑道:“外面为什么会闹腾成这样,您心里难道没数吗?”
“你!”老陈头被他堵得半天说不出话,陈恒言却已经绕过他,迈步朝着屋里走去,不多时的功夫便拿着脸盆接水去了,徒留老陈头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额角青筋直冒。
眼看陈恒言从厨房拿了盐罐子出来,用勺子往盆里加盐,老陈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直接去抢他手里的盐罐子,边抢边吼道:“不准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咱家的脸面都叫你给丢光了!”
陈恒言毕竟体弱多病,哪里抢得过常年下地,干惯了体力活的老陈头?盐罐子在两人争抢的时候,一个没拿稳脱了手,重重砸在了水盆边缘,‘砰’的一声闷响,罐子连同水盆一并摔在了地上。
好好的大半罐子盐,就这么被砸了个稀碎。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站得老远,生怕跟姐姐一起挨抽的钱癞子眼尖看到了院子里的老陈头,顿时眼前一亮!
趁着林芝兰收拾钱婆子腾不出手的空档,钱癞子冲进了陈家的大院里,一把薅住了老陈头的胳膊,拽着他往门口走。
钱癞子边走还边高声道:“陈大哥,陈大哥,原来你真的在家啊,你快、快和你儿媳妇解释解释,叫她别打了,误会,都是误会啊!”
被林芝兰抽得嗷嗷叫的钱婆子强忍着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个骨碌愣是从地上站了起来,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老陈头,尖叫着道:“陈大哥!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真要被你这疯儿媳给抽死了!”
老陈头:“……倒也不至于,兰兰这孩子,下手有轻重的,她、她就是吓唬吓唬你。”
钱婆子:?
他娘的,合着被你儿媳妇抽陀螺似的抽得嗷嗷叫的人不是你是吧!说得这都什么狗屁话!
钱婆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恨声道:“陈国强,当初两个孩子的亲事可是你亲口答应的,我们家大伟为了你们家陈慧宁,打了这么多年光棍,你要是敢不认这桩婚事,我就到大队去告你!”
“大队要是不管,我就闹到公社去!公社要是不管,我就闹到县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老陈家言而无信,悔婚的事情!我们家大伟不好过,你们老陈家也别想好过!”
这番话铿锵有力,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丝毫不加掩饰了。
老陈头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张了张嘴,道:“当、当年的事,我是喝多了酒,一时的醉话、胡话,怎、怎么能当真呢?”
钱婆子冷笑,伸手撩了撩被抽散的头发,用力啐了一口,道:“我呸!醉话?哪有将儿女婚事当胡话的,换亲的事情,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耽误我家大伟这么多年,现在想翻脸不认人?我告诉你,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