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哪怕是那群饱读诗书的都察院御史们，在听见卢象升这句宛如自言自语般的问话后，方才还在轻声议论的他们，就纷纷闭上了嘴陷入沉默之中。
圣人或许没什么问题。
但圣人的后嗣，是绝对存在着问题的！
若非如此的话，圣人后嗣治下的百姓何至于过得如此之艰辛，衣衫褴褛，肋骨嶙峋，皮肤黝黑，身形瘦削！
仁义！
仁义二字，圣人后嗣有何关系？！
“唐太宗文皇帝曾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曲阜一县，历代为衍圣公一脉所执掌，宛如国中之国一般。”
“本官本以为作为圣人后嗣怎么着都得注意点体面和名声。”
“本官就不说什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之等理想之言了，看这模样，就可知他们定然是把田租加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否则曲阜境内有水系，有良田，百姓怎么活的这么贫困？！”
“圣人后嗣。”
“难道就是这么践行仁义二字的吗……？！”
（此句成分残缺，因无上下文无法准确修正，按规则输出原句）说到最后。
卢象升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冷硬起来。
而一众都察院御史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绪一时间也是陷入了波澜起伏之中……
这眼前的一幕。
与他们在四书五经中所读到的那些圣人教诲之语完全背道而驰。
什么仁义，什么德行！
古之圣人所提倡的这些东西，在他们的后嗣身上没有看见一星半点！
相反。
众人其实心里边还有个猜测，那就是曲阜的百姓，活的指不定比同为兖州府治下的其他县的百姓还要更加艰难呢！
最起码，汶上县的百姓却比这里的百姓活得要好一些！
圣人后嗣，把地方治理成这个鬼样。
不说跟一些以清正廉洁闻名的官吏治下的府县相比了，哪怕是一些喜好捞钱的官吏的治下，怕是都要比这好上一点！
既如此。
那圣人的后嗣，凭什么还能继续在曲阜，在邹县，继续这么治理下去？！
想着想着，众人的思绪就开始有些发散起来。
而卢象升在感慨一阵之后，用眼神余光打量了下这群都察院的下属们，心中对于他们此刻在思索的事情有些猜测。
人就是这样。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圣人说的话，或许是对的，圣人也或许是这么干的，但他们的后世却没有这么干，也没有把仁义礼德等贯彻下去！
”时辰不早了，继续赶路吧。”
“此地距离曲阜县城还有约莫数里路程，待会入城之后，本官会叫锦衣卫的缇骑将曲阜严加把控起来，并彻底封锁衍圣公、孔府以及曲阜县衙！”
”此行，必须要以快刀斩乱麻之姿态！”
“否则哪怕是多拖延一日，于我等而言，对于朝廷而言，对于陛下而言都不是好事，这孔氏到底是衍圣公一脉，人脉关系难以估量，故此必须要快！”
“以本官之意。”
“当尽量在今日内，将孔府核心人物尽数缉拿，开始审讯，在之后三日内彻底审完，做出初步定罪后，由锦衣卫缇骑押送罪犯归京，交由三法司和陛下最终裁决！”
“总而言之。”
“就是尽量要在一个月甚至两旬之内，将此事彻底尘埃落定，把这桩案子办成经得起历史考验的铁案！”
“是，总参！”
一众心绪受到重大冲击的御史言官们闻言，纷纷躬身行礼。
而卢象升也没有废话。
一行人当即继续启程，并在三刻钟后抵达曲阜城门前，数百缇骑在前开道，另外几队锦衣卫则分散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锁了曲阜其余三门。
城门口。
眼见缇骑冲来，直接被吓得魂飞天外的曲阜知县孔弘毅张大嘴，愣愣无言。
他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
眼睁睁地看着缇骑越来越近，并最终在把他们一群人团团围住之后，又迅速地封锁了曲阜的北城门。
直到这时，孔弘毅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他已经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了，只是还不想去承认，或者没有承认的勇气和能力罢了！
但……
卢象升也不需要他作何反应了。
“启禀总参，此人便是曲阜知县，孔氏第65代孙，与当代衍圣公孔胤植乃是兄弟辈，实乃曲阜孔氏的核心子弟！”
”嗯！”
卢象升轻轻地点了点头。
“孔弘毅是吧？！”
“来人，将其就地擒下，严加看管！”
话音落下。
立刻就有两名锦衣卫提骑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就直接将孔弘毅从马上扯了下来，并将其摁着跪在地上，找来绳子准备开始五花大绑！
“大胆！”
“放肆！”
“尔等岂敢！”
“此乃是兖州曲阜境内，这位可是曲阜知县衍圣公一脉第65代孙，岂可如此粗鄙对待？！”
一众孔府子弟们顿时炸毛。
但不等他们再继续说下去，锦衣卫们就已经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用刀身狠狠地拍在了这帮人的身上！
“砰砰砰……”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便是一阵哀嚎与痛呼声……
“哼！”
“卢总参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在都察院内，位次仅次于都御史李总宪之下，且有陛下亲赐的王命旗牌在，七品及以下可当场镇杀，四品以下可当场拘捕，二品以下可先行圈禁，上奏京师之后再做定夺！”
“尔一个区区七品知县，别说是抓你、审你，就算是我等一刀砍了你，卢总参也不会担上半点干系！”
李若琏抽出长刀，在孔弘毅的脸颊上拍了拍，发出一阵啪啪啪的清脆声响……
“进城！“
“搜捕！”
“奉陛下旨意，与卢总参之命，凡是胆敢抵抗、阻拦者，一律以谋反论处，凡是藏匿朝廷钦定嫌犯者，一律以同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