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由检的一声令下。
早就在旁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锦衣卫们,在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的指挥下扑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将代善给捆得严严实实。
在防止人畏罪自杀这方面,锦衣卫显然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心得的。
故此。
旁边腾骧左卫的亲卫们自然也就没有插手。
不久后,被捆成了个粽子的代善,就被锦衣卫扛出了大帐,直接丢进了特制的囚车之中,并时刻都有不下于二十人从各个角度严加看管。
在这之后。
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以及镶白旗梅勒额真吴拜也被朱由检给叫人提溜了进来。
还是同样的配方。
但不一样的是,朱由检这次并没有给他俩多久的考虑时间,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表示最多数三个数的时间。
要是不答应,就直接让他们进北镇抚司的诏狱里边游历一番了!
二人闻言,不由的怔然。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他俩的情报价值并没有太大。
但这二人毕竟一个是正黄旗的二把手,一个是镶白旗的三把手,都是妥妥的高级将领,而代善虽然贵为大贝勒,毕竟没有直接执掌镶白旗和正黄旗,故此,拷问一下这两个人还是有些价值的。
最终。
已经投降了一遍的纳穆泰和吴拜也都无奈地选择了体面。
反正他们不体面的话,朱由检可就真的要叫锦衣卫帮他们体面体面了…锦衣卫那时不时咧嘴笑一笑的表情的威慑下,二人最终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
而在审问完这二人之后。
祭奠大明军民亡灵的仪式,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朱由检顶盔贯甲,大步走出营帐。
在深吸两口气后,便神色肃穆地朝着高坡上临时搭建起来的一处高台走去,在他身后,是包括军都督府大都督英國公张维贤,大元帅府参谋院参议洪承畴,宣府总兵黑云龙,大同总兵渠家祯等在内的一干文臣武将。
这时。
虽然大日已然消失不见,九天之上,只悬挂着一轮残月,但在不知多少杆火把的光芒照耀下,周遭却亮得像白昼一般。
朱由检信步走上高台。
朝着河边扫了一眼,就发现在那一个个新搭建起来的简易行刑台旁,数千名建奴降兵,被手持雪亮钢刀与火铳的明军团团围住。
他们当然不甘心就此一死了之。
但……
星星台旁已然垒起的尸堆,证明方才那些不甘心一死了之的人,已经提前一步死了。
至于有人会不会直接跳进温榆河中逃跑……
拿着各式火铳的明军将士,又不是瞎子!
只要敢有人在这个时候跳河,那么二话不说,就是一枪直接打过去,待其受创,行动迟缓后,再把他抓起来,丢到行刑台上先拿刀给砍了!
诚然。
有杀俘不祥的说法。
但朱由检却懒得在乎了…不祥就不祥吧,即便是这样,也断然不可能因为这种顾虑,而饶恕这帮建奴!
断然不能!
必须死!
犯下累累罪行、手上沾着无数血债的建奴,必须以命偿命,必须死在这里,要将浑身的血尽数流进温榆河中!
“呼……”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随后仪式开始。
并没有很冗长的言辞,也并没有很复杂的开场白,只有那么一句很简单的话:
“将士们,我们赢了!”
言罢。
被充作人肉传声筒的锦衣卫们就扯着嗓子把皇帝陛下的话复述了三遍。
而在话音落下之后。
偌大的温榆河战场上,立刻便响起了山呼海啸般“陛下威武!明军威武!”的呼喝声。
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惊得方圆数十里内的飞禽走兽都纷纷四散而逃,惊得躲在温榆河对岸,整饬残兵的皇太极差点没从马上一头翻下来!
“建奴破关以来,杀我百姓,屠我城池,所犯之罪行,罄竹难书!”
“朕翻阅史籍,未见过比建奴还要凶残,还要野蛮、还要无耻、还要卑鄙、还要贪婪之辈!”
“所幸。”
“仰赖将士用命,百姓齐心。”
“虽然经过了一番惨战,我大明终究是在此战中赢了建奴,杀敌数万,俘敌数千!”
“现在,朕就要用这些被俘虏的建奴的血,用他们的人头,用他们的性命,来祭奠在这温榆河大战,以及此前在京师、通州、蓟州、遵化、永平和三屯营、喜峰口等城池、营寨、关隘中,所战死的我大明将士与百姓的亡灵!”
言罢。
锦衣卫们扯着嗓子大声复述三遍。
在说完这一番压根就没有草稿,纯属即兴发挥的演说后,朱由检也没有继续废话,而是当机立断,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天子剑在昏黄的橘红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和摄人心魄般的威严气势!
“方才。”
“这群人投降之后,朕说他们的下场,任凭朕来圣裁。”
“朕便如了他们的愿!”
“传朕旨意,杀!”
“朕的圣裁就是杀,将此地之建奴,有一个算一个,尽数斩杀,不留一个活口!”
话音落下。
天子剑便重重地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数万明军见状,纷纷怒声大吼,各部将领指挥着手下的将士,将一个个宛如待宰猪羊般的建奴拉上行刑台,紧接着雪亮的长刀高高举起,随后又重重落下!
“噗呲!”
“砰!”
刀光闪过,入肉声响起。
一颗建奴的人头便砰的一声落在了行刑台上,继而就被旁边的明军将士给捡起来,宛如垒砖头似的垒起来!
显然,这些人头是要用来筑京观用的。
至于建奴的尸体,被另外的明军将士拉到了温榆河畔,任由那殷红的鲜血从断颈处喷出来,宛如一口口喷泉,泼洒进滚滚东流的温榆河水中!
清算,开始了……
……
对岸。
皇太极在被怒吼声惊动之后,就悄摸摸地拿着千里眼看着此处的情况。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越来越白。
借助着千里眼,他甚至还在对面被砍头的那些建奴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这些熟悉的身影,或许在不久之前还是他的亲信,但在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即将被明军宰杀的俘虏!
“砰!”
皇太极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树干上。
枝叶摇晃间,几片落叶就从树梢上掉了下来,恰好落在他的肩头。
“大汗……”
周遭的亲兵们用关切的语气询问一声。
“本汗没事!”
皇太极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亲兵却发现在说完这句话后,皇太极不知为何忽然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也不清楚咽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走吧,不要看了。”
“有朝一日,我们会重新打回来的,到那时,今时今日明军所做的一切,本汗都要原原本本奉还到他们身上!”
“此言一出,绝不食言!”
言罢。
皇太极就直接转身,朝着密林深处大步走去。
但就在这时。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眼尖的他忽然借助着天上的月光和对岸传来的火光,看见了,在温榆河北岸的东侧,似乎有一支大军,正在朝着此处扑来!
起初,皇太极还以为是错觉。
但当他伸手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后,整个人浑身的血就瞬间凉透了!
“追兵!”
“明军的追兵杀过来了!”
皇太极扯着嗓子,用一种饱含着难以置信,以及恐慌的语气愤声大吼道!
而在下一刻。
扑来的明军旗号,也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来。
皇太极下意识抽出千里眼看了眼。
这一看,直接就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那是腾骧左卫和腾骧右卫的大旗,皇太极虽然没这么见过,却也很清晰地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两卫大军新军,朝着此处扑来!
大明新军的两卫,就是整整两万人啊…而此地的建奴,充其量也不过八九千之众……!
“坏了……”
皇太极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
他只觉方才被他压下去的那股泛着腥甜味的鲜血,再度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顿时喷出。
而皇太极的身躯也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睁着无神的双眼,定定地看着挂着残月的九天,轻声呢喃道:
“悠悠苍天,曷此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