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
彼时的辽南大战,与今日之大战还有着一个很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建奴并非别无选择!
当日,明军的水师布置在金州地峡的东西两侧,以火炮硬生生地封锁了宽约十里的金州地峡,彻底隔绝了旅顺半岛上的建奴的归途。
但现在,建奴主力的归途,并没有被尽数隔断!
除了沿着这个狭长地带向西北挺进之外,皇太极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直接渡河北上!
想到这,皇太极不禁心中微动。
方才不愿意渡河,是因为不知道渡河之后会不会遇到更多明军,且渡河需要半个多时辰。
但现在不行了。
现在的事实表明,从西北正面突破这支明军的防线,打穿封锁,继而快速撤退俨然已经不可能了!
“事已至此,看样子只能渡河北上了!”
“传令下去!”
“把所有弓兵全部集结起来,快速砍伐树木,尽可能快地架设浮桥!”
“斥候向上下游隐匿而去,尽可能地找寻浅滩,派人回来禀报之余伏马渡河,到温榆河北岸去勘探明军的情况!”
“那…大汗,我们正面是否还要继续强攻?”
“攻!”
“为什么不攻?!”
皇太极紧紧皱眉,望向西北侧。
“明军把持着温榆河上游的渡口,若是我们不再猛攻,转而摆出一副渡河的模样,届时,明军定然会从上游率先渡河,在温榆河北岸列阵,阻挡我军!”
“那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要彻底被锁死在此地了?!”
众人闻言,尽数沉默。
曾几何时,只有明军才会被他们追得如此狼狈,如此绝望。
不曾想。
不过几年过去,局势竟然逆转到了这般境地,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完成了彻底的对调!
想起来,真是不免让人唏嘘,哀叹。
但众人不得不承认,皇太极说的其实没有问题。
建奴现在必须要制造出一个假象。
一个还要继续猛攻西北侧明军正面防线的假象,好拖住他们,呼叫他们自温榆河上游渡口处渡河,到北岸阻滞建奴,只要把他们拖在此处,那么建奴就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动作务必要快!”
“别说大半个时辰了,我们已经连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没有了…最迟三刻钟内,务必要架设好浮桥!”
“即便浮桥不稳,让我军部分人马落水淹死本汗也认了!”
“此事,二哥你亲自去盯着!“
说罢,皇太极就把目光死死地看向了身侧一脸愁容的代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那一战,代善输得太惨。
反正皇太极感觉代善现在愈发沉默寡言了,看上去就跟道心受损了似的,一副不顶用的模样。
“唉……”
“二哥算是废了!”
“他废了之后,我大金就只剩下两个顶梁柱了,希望我和阿敏都能够活着回去吧……”
虽然对阿敏非常的怨恨,愤恨。
但事已至此,皇太极也只能希望阿敏千万别死了,不然建奴四大贝勒只剩下了他一个,届时独木难支之下,他又该如何应对愈发糟糕的局势?!
当然了。
兴许回辽东之后好声调养一番,还能够让代善重新振作起来……
如此想着,皇太极的心情不免愈发低落。
而在正面战场上。
纳穆泰部的建奴先锋还在前赴后继地向前猛冲,终于,在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之后,他们终于进抵到了明军的面前!
于是乎。
两军迅速开始了血战!
此处埋伏的明军,绝大部分都是宣府边军。
宣府镇在九边之中,虽然规模并非最大,但却极为重要,就因为跟西蒙古的互市口岸就设在宣府镇,故而宣府边军的武器装备尚且还不错,战斗意志,也很是可观。
至于为什么可观嘛……
这倒不是宣府边军将士们多猛能征善战,多么勇猛无敌。
要是真这样的话,早被调到辽东去了。
只是他们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建奴似乎并非不可战胜,从天启七年算起,大明已经连续三年在与建奴的大战中取得了绝对的大胜!
而现在,对面这支建奴,虽然乃是主力,可却同样也是疲惫之师!
说白了。
宣府边军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痛打落水狗了!
这一下,士气自然就上来了,战斗意志自然就坚定了,哪怕是面对建奴正黄旗精锐,大伙也不再害怕、畏惧!
世事向来皆是如此……
一旦虎皮被人给扒下来了,再想披上去,可惜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行了!
当年的明军是这样,今时今日的建奴精锐,同样也是这样!
“杀!”
“兄弟们,砍死他们!”
“建奴也不过如此,头掉了,也是碗大一个疤,跟咱们有个鸟蛋的区别?!”
“说得不错!”
“大伙都是两个蛋一个脑袋,没什么不一样的,白刀子进,照样红刀子出,砍死他们!”
明军将士们大吼着,脸上闪烁着兴奋与激动的神色。
建奴的一颗人头,就价值60两银子啊!
而且自天启七年以来,朝廷在军功赏赐这方面,再也不像先前那般总是拖延、赖账,一般只要立下了战功,最迟半年之内,都能拿到赏银!
一时间。
出现在明军将士们面前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个狰狞可怖的建奴了,更是军功,更是白银,更是前程与富贵!
正因如此。
哪怕近距离搏杀时的战况极其惨烈,哪怕明军的伤亡同样非常大,可大部分明军却还是坚守住了阵地,一步不退,在方寸地界上,和建奴捉对厮杀!
时间一息息过去。
不知不觉间,头顶上的大日就已经缓缓西斜,阳光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炽热、炙烈,黄昏时分已经快要到了。
“大汗,第一座浮桥架起来了!”
“好!”
皇太极闻言大喜。
连忙冲过去,仔细端详一眼。
入目所见,是一座看上去就不怎么坚固的浮桥,但不坚固就不坚固吧,只要能走人,能过河那就是好桥!
“继续,继续!”
“再架设两道浮桥起来,快一点,不要耽误时间!”
“二哥。”
“你赶快率领你镶红旗的精锐渡河去对岸!”
“记住了,一定要在对岸扎下根来,若是明军自上游渡口处渡河包抄而来,你一定要挡住他们,断然不能让他们破坏了浮桥!”
“好!”
代善重重颔首。
随后就要挑出两红旗的精锐,亲自率领着渡河向对岸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
后军斥候却好似被火烧屁股一般,骑着马狂奔而来,接着不等战马彻底停稳,他就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大汗!”
“明军的定骧中卫和定骧右卫两支骑兵,杀过来了!”
“已经…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