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龙部,原本就有近两万人。
自从前几日抵达此地之后,黑云龙就将宣府镇下辖的诸多关隘、城池的守军,尽可能地调集了过来。
除此之外。
他还从昌平等地,征调了大量的民夫…如此一来,他麾下人马的数量直接从两万人暴涨到了五万有余!
至于他为什么弄来这么多人,亦或者这些人有什么用处嘛……
其实用处很简单,那就是当苦力,挖工事!
是的。
这帮人的存在,就是用来挖掘工事的。
他们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少部分是明军的二线部队,这帮人上战场完全不顶用,几乎是会被建奴当成鸡来杀的存在,所以,用来挖工事其实最为合适!
西山最东北端的余脉,是一座被称为百望山的小山头。
自百望山至温榆河河谷,约莫十余里,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狭长地带,而建奴,是大概率会通过这个狭长地带向西北行进的!
既如此。
黑云龙这几日来的第一要务,就是组织起这些二线部队和民夫青壮们,在这南北长约十余里的地界上,疯狂地挖掘壕沟,疯狂地布置大量的陷马坑,并砍伐树木,制作大批简易拒马桩,并准备了大量的铁蒺藜和绊马索等物……
数日下来,十余里的狭长地带上已然遍布工事。
虽然都是一些简易工事。
但即便工事再怎么简易,都可以起到迟滞建奴撤军的作用!
黑云龙所想很简单,他只求在此地,拦住建奴半天而已!
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够了。
“传本将军令!”
“按照先前既定的计划,宣府边军分作三部,分段驻守防线,镇骧左卫继续停驻于百望山与温榆河河谷南侧的高地之上,对建奴狂轰滥炸!”
“是,将军!”
伴随着军令下达。
被分作三部的宣府边军,就纷纷进入各自的阵地之中,借助着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工事,应对正面冲来的建奴精锐!
“杀!”
“冲上去,不要怕!”
“这伙明军只是刚到这里而已,断然不可能有什么准备…只要我们一鼓作气地冲杀上去,就能可以冲破封锁,逃出生天!”
建奴前军阵中。
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大喝一声。
麾下正黄旗的精锐便宛如浪潮一般,狠狠地扑向了明军的阵地,一副要一举冲破的模样。
但……
事实证明,工事是很有用的。
建奴冲锋而来的骑兵,大批大批地跌入。提前设置好的陷马坑中,而陷马坑中的木刺,又将建奴及其座下的战马扎成了筛子!
鲜血顺着木刺流淌下来,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原本被削去外皮,泛着原木色泽的木刺,就被鲜血染成了血红色!
“小心陷阱!”
纳穆泰见状不妙,立即高声呐喊。
而后续冲上来的建奴也发挥了他们那精湛的骑术,在陷马坑前高高跃起,直接跳过偌大的坑洞,落在了对面的地面上。
然而……
好景不长。
落地之后,前行不过数步,狠狠得陷进了下一个陷马坑中!
纳穆泰不禁愕然。
他张了张嘴,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颗鸡蛋……
“该死!”
“明军到底布置了多少陷阱?!”
纳穆泰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他不理解,种种陷阱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就出现的,就算是连夜挖,也不至于挖的这么快啊!
事实的确如此。
单凭明军自己挖,肯定是挖不了这么多的,但谁让明军这是本土作战,先天就占据着优势,人数不够,那就用青壮民夫和卫所兵来凑!
只要人够多。
哪怕体力有限,却也可以在士气的加持下,连夜开工挖掘工事!
事实上。
数日以来,光是在挖掘工事中意外丧命的民夫,就有不下百人之多,受伤的则更要多出不少。
“撤!”
“撤退!”
“我就不信了,方圆十几里,明军还能到处都挖好了这么多工事不成!”
纳穆泰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眼见前方还有一大堆明军构筑的工事,他也不再头铁继续往上撞,而是立即撤军,放弃了从另外一处猛攻。
只可惜。
换一个地方冲,结局其实没什么区别。
此地的阵线上同样有大量的工事,木质的拒马桩大幅度地限制了建奴的活动,而隐藏起来的陷马坑,以及又宽又深的壕沟,和大量的铁蒺藜,又让建奴苦不堪言,损失惨重。
截止到目前。
纳穆泰部的建奴前军,甚至于连明军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该死,该死!”
“不管了,哪怕伤亡再大,也要继续冲,不然换个地方还要再重新付出一番伤亡!”
……
建奴中军。
眼见战况如此的皇太极,脸色愈发阴沉如水起来。
“大汗,现在该怎么办?!”
皇太极闻言沉默不语。
其实他也有点没辙了,谁能想到明军的准备竟然如此充足,不仅在此地埋伏了重兵,还提前挖好了工事!
说到底。
这就是一个提前布好的口袋阵啊!
而此前明军的一切行止,一切举动,其实都是在把他皇太极朝这个口袋阵里边逼,把他硬生生地逼进了这个由山脉与河流构成的狭长地带中!
仔细想来。
这已经不是皇太极第一次吃这样的亏了。
早在当年的辽南大战之时,皇太极就是吃了对地形不够熟悉的亏。
明军的水师在金州地峡两侧拿火炮拦住了道路,以至于济尔哈朗、豪格等人在内的大批建奴精锐,活活被困杀于旅顺半岛上!
念及至此。
皇太极不禁扯了扯嘴角,喃喃道:
“当真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