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一直在诏狱内回荡不休。
但最终,还是锦衣卫祖传的手段与器械占据了上风,不过两刻钟后,大明君臣们想要的情报,就一五一十地送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嗯……”
“看样子,建奴现在内部的问题非常严重啊!”
在叶臣招供的情报上。
建奴现如今内部的问题,简直已经大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或者说简单点,就是其内部矛盾已经快像个火山一般喷发了!
而之所以能够压制到现在。
倒并非是说建奴贵族们多么擅长内部调和,多么擅长维持内部稳定与团结,只是他们将内部的矛盾,用战争的形式转化到了外部罢了!
简而言之。
皇太极领兵与大明开战的原因,不仅仅是他想要一战擒龙,入主中原,正是建奴内部的现实矛盾与问题所逼迫的!
念及至此,朱由检再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
他将情报随手递给身旁一人,凝了凝神后,尽量总结道:
“建奴内部的问题,主要还是粮食不够吃与奴隶不够用,以及建奴本部人口遭到大量损失所导致的!”
“事实证明。”
“袁可立他们在辽东所做的事情非常之正确。”
“各种破坏、袭扰、屠杀、劫掠乃至于策反和分化,已然让建奴内部出现严重的裂痕了,也对建奴的战争潜力,和生产基础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虽然看上去,袁可立的辽东军并没有参战。
但人家也仅仅只是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参战罢了,实际上在辽东战场上,袁可立这位辽东经略下辖的关宁军、旅顺军、水师和东江军对建奴的生产基础和战争潜力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大量的建奴妇孺老幼被屠杀。
大量的蒙古八旗被俘虏消灭。
大量臣服于建奴的汉奸,也遭到了应有的清算!
土地抛荒,人口凋零,生产基础几乎可以说是毁于一旦!
若是再加上此次建奴注定的惨败,那么哪怕是用屁股想,都知道建奴这个以军事胜利起家,以军事力量强行捏造起来的奴隶制军事政权,已然快要完蛋了!
“好!”
“诸卿。”
“只要此战我军取得了战果再多一分。”
“那么…朕今天就可以放一句狠话出来,或许我们原本五年平辽的计划,就已经可以再次改动一下!”
“把五个年头,给改为…三个年头了!”
“换句话说。”
“一切顺利的话,崇祯五年左右,当能彻底平定建奴,收复辽东,洗刷自萨尔浒惨败以来的耻辱!”
其实。
已经是朱由检在料敌从宽的情况下得到的结论了。
倘若一切顺利,此战获得大胜的话。
兴许根本就用不了三年,指不定在明年或者后年,大明朝就能够彻底扫荡辽东,剿灭建奴,以报二十年来的血海深仇……!
……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叶臣被大刑伺候完,全然招供之时,夜袭建奴大营的京营精锐,也已经在大肆杀戮一番过后成功撤军。
马蹄声渐渐远去。
在月光下依稀可见的尘土,也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下,重新归于地面。
明军走了,可却留下来了一个烂摊子!
建奴前军大营被搅得天翻地覆,引起的骚乱也波及到了南北两翼大营,而后方资重大营的火势,虽然暂且得到了控制,想要扑灭烈火却并非那么容易。
皇太极站在瞭望塔上,举着千里眼环视四周一圈后,便颓然地长叹一声。
“事已至此,哪怕是不想撤,也得撤了!”
诚然。
辎重被烧了之后,建奴大可以再重新筹备,就比如说损失的大量粮草,以及大量的财货。
但……
但这种辎重被烧的事情,对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皇太极的心态已经快要崩了。
他现在脑子里边唯一的念头,已然不是要猛攻京师,拿下北京城,而是该如何尽可能的把更多人马成功的撤到关外,并且一路撤回辽东!
“不行!”
“必须要尽快准备走了!”
“继续留在这里,多待一个时辰,那恐怕全军覆没的风险就要多上一分……”
皇太极很无奈。
仔细想来,他自诩此战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疏忽和失误。
但有的时候,事情的发展真的不以单一个体的意志和行为而发生相应的变化的……
“快去!”
“把大贝勒给本汗叫过来,本汗要与他私下议事,五十步内,不得有任何人在,否则一律以军法从事!”
“是,大汗!”
不久之后。
皇太极成功在大帐之中见到了他的二哥,也就是建奴的大贝勒代善。
兄弟二人见面后便对视一眼。
紧接着,竟然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一时间竟没一个人开口先主动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最终,过了好一会后,先开口说话的还是皇太极。
“二哥,打不了了。”
“明天我再让鳌拜率军佯攻一番,同时再把所有的汉儿军和蒙古八旗派上去,至于咱们自己人,则立刻朝西北方撤退!”
“事已至此,想要撤走全部人,已经不可能了,必要的牺牲难以避免!”
“与其让我大金勇士死在这里。”
“不如让蒙古八旗的人,和那些汉儿军们留下来当做垫背的,掩护我大金精锐撤退!”
作为建奴大汗,皇太极必须要做出抉择。
建奴的根基,就是八旗。
所以无论怎么样,皇太极都要尽可能地保全八旗的兵力,让八旗精锐尽可能地多活下些来,至于垫背的、断后的、牺牲的,那没办法,只能让蒙古八旗和汉儿军来做了!
“那如此一来,能撤回辽东的人,岂不是连五万都没有了?!”
“废话!”
皇太极有些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现在就别想这么多了,别说五万人了,最终能撤回去三万我八旗精锐,我皇太极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可…如此一来,蒙古八旗岂不是要与我们愈发离心离德?“
闻言,皇太极一时沉默。
人心都是肉长的,建奴给鞑子卖命,其原因无非就是被迫的,以及利益驱使罢了,但现在皇太极既然都不把他们当人,只把他们当垫背的了,那鞑子就算是再蠢,也知道继续跟建奴混下去无异于找死!
“这些事情我自然知道!”
“但这些事,这些麻烦,这些问题…怎么着都得在我们撤回辽东之后才会爆发,而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这群人给舍弃掉,那恐怕我们都逃不回辽东!”
“总而言之,到那时,再说吧!”
代善长舒一口浊气,静静颔首。
“好吧!”
“那我去派人,连夜把消息送给阿敏,他赶紧率军从通州和漷县等地向西北后撤,明日与我军汇合,一起朝着昌平、延庆进发,继而出关撤退吧!”
说完这番话后。
代善就缓缓起身,在深深的看了皇太极一眼之后,便转过头,朝着帐外走去。
在他走之后,偌大的军帐中,就只剩下了皇太极一人。
他看着桌上不断跳跃的烛火。
心绪起伏间,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
崇祯二年,四月初八,辰时。
几乎一夜没睡的鳌拜,顶着俩黑眼圈,按照皇太极的命令,率军再度列阵,显然想要以佯攻吸引明军的注意力,好让大军从容后撤。
这差事非常难,而且危险系数非常高。
但鳌拜没得选,谁让皇太极点名让他来做,即便他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却也只得依令行事。
“唉!”
看着依旧高大的北京城。
鳌拜又忍不住重重一叹,心想此次一走,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吧……
这时。
极远处,京师的朝阳门忽然间缓缓打开了。
鳌拜见状,心中颇为疑惑。
不过他也不以为意,毕竟城头上的明军肯定已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果儿调遣京营精锐出城列阵,如昨日一般,在护城河外侧迎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
很快。
鳌拜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他在清晨的薄雾中,清晰地看见了一面明黄色的…大纛!
不!那不是大纛,准确的说乃是龙纛!
一瞬间。
鳌拜的血,都要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