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
一听见这个数字,在场大部分人当场就炸毛了。
唯二保持着冷静和沉默的。
就只有坐在上首的皇太极和代善二人而已,对于建奴的情况,他们二人显然更加清清楚,心中也自然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
事实是五万这个数字,都并非准确。
坦白点说,要是真能够成功撤五万人回辽东,那在皇太极看来,也不弱于一场大的胜利了!
但…咋可能啊!
真当明军都是木头人不成?!
“今日一战,我军伤亡过万。”
“再加上之前于遵化、蓟州、永平、滦州、以及三屯营、建昌营、石匣营和丰润玉田等地的损失,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然就有四万人上下了!”
“我军一旦开撤,明军定然要四处围剿。”
“届时,这个伤亡数字还会进一步增加,故而,本汗说能撤回去五万人,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皇太极的语气中饱含着无奈。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可是带着十万大军南下,一副要一战擒龙、入驻中原的模样,彼时彼刻,入目所见,当真称得上是勃勃生机,万物进发!
奈何!
短短两个月后。
这物阜民丰的京畿大地,竟然要成了他皇太极以及他的政权的葬身之地了!
无奈、悲哀、不甘、愤懑……
种种情绪在心中交织。
可皇太极此刻却不能把这些情绪尽数显露出来,他只得压下这些念头,凝了凝神后,继续解释道:
“尔等也都是久经战阵之辈。”
“所谓伤亡,指的自然是有死者,亦有伤者,若是我军常驻于此,允许伤兵能够痊愈归来,保住性命,可若是就此北撤,尔等以为在明军的衔尾追杀之下,这帮伤兵当真还能活着回到辽东吗?!”
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卡住了。
这话说的对啊!
好好养伤,兴许还能活下来。
但在撤军的过程中,如何好好养伤?
难不成真以为打仗是过家家,亦或者是什么春秋义战,人家明军非但不衔尾追杀,咬着屁股不放,还要礼送出境不成……?!
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才怪了!
况且。
有半句话皇太极还没有说,伤兵们除了要面临明军的追杀,还需要面对另外一个大难题,那就是…天气!
没错,就是天气!
现在已然是四月初了,已然入夏,他们在北撤之时的气温自然会一天比一天高,而气温高了,伤口就容易感染,一旦在行军过程中感染,恐怕就大差不差的要去地府报道了!
如此一来。
若是真能有五万人活着逃回辽东,反倒还是件好事了!
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如此沉默半天之后。
眼见在场众人依然是半个屁都放不出来,皇太极心中也生了些许烦意,于是乎,他便咳嗽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传令全军,早做准备。”
“明日再假意佯攻一番,好叫明军继续风声鹤唳,继而我军连夜撤退,在与二贝勒会师之后,尽可能地迅速撤往关外!”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也都知道撤军已然是唯一的选择了,于是乎倒也没人跳出来唱反调。
可唱反调的没有,但问问题的却有。
“大汗。”
“既然要北撤的话,是不是要提前议出一个撤退的路线来?!”
“这是自然!”
皇太极眉头一挑。
而后来到了悬挂着的地图前,沉思片刻之后,就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蓟州、遵化、永平等地,皆有明廷的重兵和将帅把守,从此处撤军,必然会落入被明军前后夹击的窘境之中!”
“故此。”
“我们要撤军的话,只能从西北和正北方撤!”
“而本汗是想从西北方撤的,此地向西北进发,经过清河店、玉泉山后,沿着大渔河一路向西北挺进,继而过昌平,经永宁处,从延庆境内的边墙处撤回关外!”
“至于我军留在遵化、蓟州、永平、滦州等地的兵马,要尽可能地快速北撤,化整为零,不要纠缠,从我军打破的那些关隘处撤回关外!”
长城防线看上去似乎意义不大。
为建奴只花了一天时间便攻破了边墙,但仔细想来,长城防线的意义,或许本来就不是要将寇虏挡在关外!
而是在寇虏自关内后撤之时,予以阻击、迟滞,以方便大军内外夹击,前后猛攻,取得大胜!
而在二月、三月,建奴大举进攻之时。
皇太极之所以要死命地猛攻三屯营、遵化、蓟州等地,就是为了拔出这些个钉子,方便建奴在关内活动!
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彼时真能够把这些钉子全拔了。
那么皇太极此时撤军的时候,必不可能还要从延庆等地绕路,也不会提心吊胆,日夜担忧被明军在关内围追堵截后给一口吃掉了!
然。
现在再说这么多,已然没了意义。
皇太极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在战略上面有多少失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攻不破就是攻不破,没什么可说的!
同样的道理。
明廷君臣以及明军,也并没有用太多的计谋,太多的策略。
在国战的时候,这种计策也好、谋略也罢,其实际意义其实或许并不大……
撤退路线既然已经定下。
那么自然还需要详细的再商议一番具体的撤退细节,而这些细节商议起来,自然是无比消耗心力和脑力。
以至于商量完之后。
看着已至中天的残月,皇太极不禁伸出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满脸的疲惫和憔悴之色,拿下喀喇沁部,并于二月初南下擒龙之时的他,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
与此同时,北京城内。
虽然已至深夜,但明廷君臣们却都没有如往日一般,只余下值班的,其余的尽数休息,大伙此刻还凑在一起,商议着一桩大事!
“陛下,时候快到了,是否要下令出兵?!”
兵部尚书王在晋看了眼时间。
继而转过头望向坐在上首的朱由检,一脸激动的如此询问道。
闻言。
朱由检抬了抬手,冷笑一声过后,便用一种极其冷冽的声音说道:
“传朕旨意!”
“按照既定方略,出兵,夜袭!”
“让建奴安安稳稳地睡了这么多天好觉,今日也该让他们半夜起来活动活动,舒展舒展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