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郑村坝西南，建奴大营的军帐之中。
气氛显得既凝滞又诡异，建奴三巨头中的两个，静静地坐在上首，其余各旗的故山河之恩与其他一群贵族则分列下首，在听见这句话后，不禁都把目光投向了正一脸愁容的代善。
“大贝勒，何止于此！”
“今日我军虽然没能够打穿朝阳门，也没能够在广宁门外得逞，更没有成功吞下那支宣大明军…但，无论如何，我军都算是重创了其！”
“是啊，大贝勒！”
“我们的伤亡固然不少，可明军的伤亡定然是要比我们多的，继续打下去的话，未尝没有机会啊！”
说话之人。
绝大部分都出生于两黄与两白旗。
至于代善及其麾下的两红旗的人，则基本上都保持着沉默，一副忧心忡忡、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这也很正常。
毕竟今日两红旗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以至于打到最后，连身为镶红旗固山额真，身为建奴宿将的叶臣，都要被代善给壮士断腕般地舍弃掉！
“好了，好了……”
眼见众人似乎又要吵起来。
坐在上首的皇太极连忙伸手压了压，示意大伙别他妈打口水仗了，有这功夫，都赶紧想想办法，说点实际的吧！
“事已至此，大贝勒所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说实话，本汗本来还是想继续打下去的，然…天知道明廷君臣，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个大明新军！”
说话间。
皇太极的语气变愈发沉重、愤恨起来。
原本虽然战事推进得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受到了极大的阻滞，但无论如何，建奴终究杀到了北京城下。
如果！
如果没有这些个大明新军。
恐怕此时此刻，他皇太极就已然率军打破了京师的城防，杀进北京城中了…就算做不到如此，最少也不可能付出像现在这般惨痛的代价后，却依然所得寥寥！
该死，真是该死！
归根结底，都是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明新军，都是那该死的明朝皇帝导致的！
皇太极越想越窝火，右手死死地攥着匕首，继而狠狠地将其插进面前的桌案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局势的变化，已然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本汗本以为，北京城中的明军不过数万而已，真正的精锐，是最多只有三四万人，其余的皆是一帮酒囊饭袋而已。”
“可……”
“唉！”
“谁曾想，今日明廷君臣，竟然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城中派出了整整三万精锐，以至于让我军损失惨重，一日的战果尽数付诸东流！”
傍晚时分的那三万明军。
不仅让建奴在卢沟桥以北战场上的损失全然归零，更是让主战场上的建奴，在面临侧翼受迫的情况下，只得后撤，将费尽心力得来的战果尽数抛掉！
可以说。
这三万明军，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形势，彻底改变了此战的走向！
而相较于此而言。
皇太极最害怕的，其实还不单单只是这个了，更为惧怕的乃是大明朝的北京城中，到底还有多少兵马，到底，还有多少这种精锐！
今日掏出三万人。
若是明日继续掏出三万人…那他皇太极即便是再厉害，也要在这北京城下，折戟沉沙，彻底完蛋！
而普天之下，谁能知道明军到底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
或许除了那大明皇帝本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明军的底线，这才是最恐怖的！
皇太极被吓住了，他已经不敢再继续加码了。
当然。
实际上仗打到现在这一地步。
作为建奴首领的皇太极，手中业已没了多少可战之兵，他的筹码也不多了…仅剩的这点筹码，这点兵力，若是继续投入作战，如果出现个万一，那……
那他，和他的政权，岂不是真要彻底葬送于此了？！
正因如此。
皇太极此时此刻心中的煎熬，是寻常人难以知晓，更难以理解的……
“大汗。”
“有些话，大汗或许不方便说，那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就让我来把有些话给挑明了吧！”
一边说着话，代善就一边发出一声长叹。
随后他缓缓起身，目光在皇太极脸上凝视片刻后，便转而环视周遭，视线扫过在场一众建奴，语气无奈的道：
“撤军吧。”
“这一仗，已经没法再继续打了。”
“我们手头上就只剩下了这点人马，继续强攻，俨然如自寻死路一般…与其在那里苦苦挣扎，不如趁早收手！”
“只要我们当机立断地决定后撤，那么不管如何，最少我们手中现有的兵马是可以保住的，我大金的基业在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垮塌等灭顶之灾…至于以后，唉！”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言罢。
大帐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代善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继续打下去，无异于找死而已。
现在趁早收手的话，兴许还能够保全建奴的社稷…当然了，这种保全，或许也只是暂时保全罢了，指不定明军会吊在他们屁股后边，一路追杀，亦或者在辽东主动开启战端！
但……
但最起码，还能多苟活些日子不是？
“大汗，大贝勒！”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如此地步，那不妨说的更明白些…若是我们此刻撤军，最终还能够收拢多少兵马撤回辽东？！”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在开战之初，箭楼可是纠集了十万大军南下的，在场的人都非常想知道，最终的最终，他们这十万人，到底还能够活着走回去多少人！
一时间，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看向了皇太极和代善二人。
毕竟有些事情，只有他们二人清楚。
换言之，能够最终估算出这么一个数字的，也只可能是他们两个人罢了……
许久之后。
皇太极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继而苦笑一声，道：
“兴许……”
“能够撤回去五万人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