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难说。
因为自从阿敏说出这两个字后,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建奴基本上仍旧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仍旧没有取得什么重大战果。
当然。
之所以要加“基本上”三个字。
主要的原因是建奴虽然没能更进一步吧,但自然也没有白忙活好几天。
在这几天中,建奴除了依旧在猛烈攻城之外,还在紧锣密鼓地忙活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土工作业!
说简单点,就是挖地道!
挖地道这种战法,古来有之,算是古今中外都适宜的一种战法,尤其是每当城池攻防战进入到僵持环节后,良好的土工作业,总是可以为攻城的一方带来不少的惊喜!
不过土工作业自然也不是百分百成功的。
在这一点上,差点在玉壁城下被整的道心崩溃的高王就很有发言权了……
“地道挖得如何了?!”
大帐中。
皇太极紧盯着鳌拜,眼神中满是期待和紧张。
“回禀大汗,暂时一切顺利,京军好似还没有发觉到我们的意图,果儿并没有做出相应的针对措施!”
听见这话,皇太极原本砰砰直跳的一颗心,终于算是稍微安稳了几分。
但就在这时。
旁边的阿敏却咳嗽一声,很是会挑时候的质疑了一句:
“当真?!”
“那明廷的蓟辽总督朱燮元,又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况且现在咱们已知,明廷实际上在我们突袭之前,便已经知道我们的意图了…所以在这么长时间中,一直坐镇在蓟州的朱燮元,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地道偷袭这件事?!”
闻言。
在场所有人都是狠狠地皱了皱眉。
皇太极扭头看了眼阿敏,虽然有些不爽,也不得不承认阿敏的质疑是非常有道理,且非常有依据的。
朱燮元,可不是什么三岁小儿,作为一个有着经年大战经验的帅臣,其绝对不可能不考虑建奴可能从地底下偷袭的可能性。
故此,以此推论下去的话,其人必定早有准备!
但……
“理论上是这样,可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兴许朱燮元真的漏了这一点呢…毕竟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城内的明军,的确是没有什么动静!”
大帐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皇太极拧着眉思索…此事说起来倒是古怪至极,明明理论上来说明军不可能忽略土攻这一点,但现实情况又是其的确没有采取什么反制的措施。
奇怪…当真奇怪……
”不管了!”
“无论明军是如何想的,无论朱燮元是如何想的,咱们总得先把事情做了再说!”
“总不能明军什么反应也没有,反而是我们莫名其妙的被吓住了吧,这传扬出去,我大金还如何立威于天下?!”
“哼!”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岂能瞻前顾后…如此必然会贻误战机!”
“传令下去。”
“务必在三日之内,将三条地道尽数掘通,届时在半夜悄摸摸地将护城河的水放走之后,就立即近抵至城墙近前,而后用火药把蓟州城给炸塌!”
没错,皇太极就是想用火药来炸城!
因为他是被逼得真没有办法了,明军仗着火器优势,屡屡远距离炮击建奴在攻城时必不可少的各种攻城器械。
像盾车、云梯等物。
寻常的弓弩,甚至是滚石雷木等物,自然都奈何不了其…但问题是,哪怕是再坚固的攻城器械,也扛不住炮弹啊!
那城头上三千斤的巨炮轰隆一声,一弹打中了,硕大的攻城器械就当场完蛋!
搞不好。
驾着攻城器械往前抵近的士卒都得死一大片!
同样的问题。
之前皇太极在猛攻三屯营的时候,也已经察觉到了。
但三屯营相较于蓟州而言,城池毕竟小一些,守城士卒和辅兵、民夫、青壮等也少上极多,再加上建奴用命来填,打到最后几日的时候,城头上的火炮基本就都报销了。
可眼前的这座蓟州城却不一样。
蓟州城内,不光有数万明军守军,还有着大量的青壮百姓…人力资源可以说是无穷尽矣,再加上早早的就做了战备,故而炮弹、火药、箭矢乃至于粮秣等物,样样不错!
在这种情况下。
然后继续如猛攻三屯营那般,把蓟州城给耗死显然是不现实的……
没办法。
思前想后,皇太极也就只能搞土工作业了。
而搞土工作业的目的,就是为了成功把火药运输至城池基座下方,然后用大量的火药,尽可能地将城池给炸出几个缺口来,从而被建奴杀进去破城的一线机会!
“大汗放心,我等定然竭尽全力!”
鳌拜抚胸一礼,脸上满是坚决刚毅之色,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
实际上。
建奴想要抵近至城池基座下方,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蓟州城是有护城河的。
蓟州的护城河,乃是引沽水而成的。
而且在建设之时,也做到了因地制宜,即合理利用自然地势来修建护城河,故而蓟州城四面八方护城河的水深与宽度都不一样,甚至于差异极大。
自东城门至南城门处,护城河宽五丈,深六尺。
自南城门至西城门处,护城河宽七丈,深一丈。
自西城门至城池东北角处,护城河宽八丈,深三丈。
而自城池的东北角至东城门北侧处,则是一大片天然湖泊,其宽度更广,达到十丈,深度则为一丈,底部还有淤泥堆积,完全没办法泅渡。
所以说在蓟州城这里搞土工作业,其实是非常难的。
总体而言。
由于是引枯水为水源,所以蓟州的护城河极宽极深,只有在东南侧,也就是自东城门至南城门处较为狭窄,且比较浅,还算是一个可以勉强挖地道的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
想要用挖地道的法子,直接从东南面的护城河底下穿过去,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皇太极就想了个法子。
他要先挖一条地道,充作引水渠之用,先行将东南侧护城河的水引出来,而后找机会填埋沙袋,并以此为前提,向前抵近至城池基座处,再用火药爆破城墙!
“按照既定计划去做吧,但愿…能够成功吧……”
“是,大汗!”
不久之后。
大帐内就只剩下了皇太极与阿敏两个人。
阿敏在把杯中的茶水饮尽之后,就冲着皇太极颔首示意了下,而后便准备起身离开大帐。
却不料就在这时,他屁股刚刚抬起来,身侧的皇太极就伸出手一把将他重新摁在了座位上!
“且慢!”
“二贝勒,你是否觉得本汗这计策乃是异想天开之举?!”
“是!”
阿敏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
而皇太极在听见他这答案后,脸上倒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反而是呵呵一笑,起身来到悬挂着的地图前,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用一根线标注出来的沽水。
“沽水,自蓟州城南五里处流淌而过。”
“正因为有沽水在,蓟州城才能构筑起,其城防才会变得如此坚固,但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此乃是蓟州城的优势不假,但同样,也未尝不能是其劣势!”
阿敏紧皱眉头,一脸不解。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沽水还能反过来把蓟州城给破了吗?!”
“没错!”
“火药炸城,乃是本汗的计划之一!”
“成了,那自然好,但要是不成的话倒也无所谓,因为本汗的后手已经准备好了…火药攻城不行,那就水淹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