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的小动作,实际上很难瞒得住。
毛文龙坐镇于东江镇,都能打探到建奴内部所出现的一系列事情,坐镇于锦州的祖大寿,又如何能够不知道?!
近些日子以来。
建奴一直频频调动,俨然一副要大举进攻的模样…似乎之前得到了种种情报,在这一刻都与现如今眼前的形势互相印证了,然而……
即便如此。
祖大寿还是不禁在心中暗暗犯嘀咕。
建奴不是没打过关宁锦,准确来说,他们基本上过两年就要大举猛攻一次,可时至今日,却都没有打下山海关、锦州和宁远这三座坚城中的任何一座!
如此一来,现在再这么大举来犯,又能有什么意义?!
祖大寿紧皱眉头,满脑子问号。
这时。
一名祖家家将从远处奔来,站在城头上抱拳一礼后沉声道/
“总镇!”
“看远处的火把,和斥候的回报,建奴已经聚集了不下万人,一副要在明日发动进攻的模样!”
“除此之外,斥候回汇报说远处见到了大量的民夫,有数百辆运送各种物资的大车,看样子应当是要连夜修筑攻城器械,以便于明日进攻!”
闻言。
在场一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当真?!”
“句句属实,总镇!”
这下,祖大寿算是彻底没话可说了。
他一时间僵在了那里,双手摁着数九寒冬下冰凉彻骨的城墙转头,紧盯着远方大凌河方向的景象,脑中瞬间升腾起了各种各样的念头。
大凌河距离锦州城,有约莫三十余里的距离。
所以远处到底是什么景象,其实站在城头上的祖大寿也看不太清,但根据斥候的回报和各种各样之前就获知的情况,便可知似乎建奴此次真的是大军来犯了!
但……
明明看上去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然而祖大寿心中却难以相信…他无法相信建奴真的有这么蠢,真的会做无用功,真的会重蹈覆辙,真的会锲而不舍地在关宁锦的坚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这不合理!
也不可能!
建奴没有这么蠢,如果真有这么蠢的话也不可能从蒙古的统治下崛起,更不可能反过来压制蒙古,割据辽东!
“不管你们怎么看。”
“起码在本将看来,此番动静,都绝对是建奴的以假乱真之计!”
“锦州之后还有宁远,宁远之后还有山海关,建奴如果要进攻辽西,就必须要一鼓作气,连克三城,方能打入关内,但无论怎么说,这都完全没有可能!”
“起码。”
“目前来看,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祖大寿并没有把话说死。
可无论如何,就眼前的情况来看的话,辽西三城的确是不可能轻易被拿下的!
而如果真如他所说,建奴在锦州城下摆出阵势,是为了佯攻而让明军的注意力尽数集中于此的话,那么他们主攻的方向,又在何处?!
或者说。
电炉的真实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祖大寿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便开始在锦州宽大的城头上来回踱步,手掌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缓缓摩挲,心绪起伏不定,万般念头,涌上心头……
许久后。
就当午夜钟声敲响,预示着新年已来之际。
祖大寿忽然停下脚步。
脸色唰的一下顿时变得无比阴沉难看起来,周遭众人面面相觑,但祖大寿却并没有与他们多解释什么,只是重新迈步走出不远,手掌一下摁在了他的一个亲信义子的肩膀上。
“敢问义父可有吩咐?!”
“有!”
“你带上一队人马,乔装一番,潜行出城,然后去科尔沁部的驻地,找本将的安答们好好聊一聊!”
“科尔沁部如今与建奴交往极密。”
“建奴如果有什么大动作的话,必然是会拉上科尔沁部的,我们完全可以通过科尔沁部,来,试着去判断一下建奴的真实意图!”
“快去吧!”
“为父等着你传回来的消息!”
“是,义父!”
青壮汉子连忙抱拳,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快步冲下城头,随后不过片刻,就有一行乔装打扮过的人马,从锦州的北城门冲出,在无边夜色的掩盖下,朝着北方科尔沁部的驻地奔去。
次日,清晨。
预料之中的进攻,果然来了。
不过攻势的强度却并不大,一上午过去,建奴都没有在锦州城下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而他们似乎也不急,打到午后时分,便就此撤兵,看样是去休整了。
此后数日,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建奴每天都会来攻,但进攻的时间不多,强度也不大,对城高池深的锦州,实际上并没有构成实质的威胁。
于是乎。
疑惑不解的情绪,开始在偌大的锦州城内蔓延。
所有人心中都很纳闷。
都对建奴的行径倍感奇怪,都不理解建奴这么干,到底是要做什么,又图什么!
一晃眼的功夫,时间便来到了崇祯二年的正月初八。
正午过半,更和日丽。
建奴在进攻未果之后,再一次退去,退到了三十里外的大凌河畔的营帐中,仅有少量人马在周遭几十里的范围内逡巡游曳,只有在碰到关宁军的斥候时,中方才会冲在一起,厮杀上一场。
但总体而言,战场的态势都是很平静的。
“孩儿拜见义父!”
锦州城内,祖大寿在看见自己的义子后,当场就直接将他扶了起来,立即开始询问起关于建奴的情况。
“回禀义父!”
“科尔沁部的驻地内,少了很多人,看上去就像是人去楼空一样,义父的很多朋友都不见踪影了,孩儿只找到一个,并询问了一番。”
“只可惜,他并没有明说建奴的动向,只是让孩儿回来给义父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让义父在锦州好好呆着即可,锦州,是断然不会出什么事的!”
闻言。
祖大寿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这种回答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建奴的主攻方向根本就不是关宁锦,根本就不是辽西,而是其他地方,是……
这时,正厅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部将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抱拳后急匆匆道:
“总镇!”
“袁部堂传来消息,声称建奴威逼锦州,还是佯攻之计!”
“建奴试图声东击西,以攻打锦州而吸引我军注意力,使其可以从容绕道,在喀喇沁部的引导下,突袭蓟镇,以期南下京畿!”
听见这话。
祖大寿当场怔在了原地!
……
大明崇祯二年,正月初八。
就在祖大寿怔然发愣的同一时刻,建奴的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地绕过了松岭,进入漠南蒙古的地界。
“大汗!”
“前方五百里外,便是喀喇沁部的驻地了!”
“待我大金勇士与喀喇沁部汇合之后,就可以突袭蓟镇,打进明廷关内,从而一举南下直捣明廷京师了!”
此言一出。
皇太极周遭顿时响起了一阵呼喝声。
骑在马上的皇太极微微抬手,向周遭示意一圈后也是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畅快,笑声肆意!
就仿佛。
坐镇蓟镇的蓟辽总督朱燮元与他麾下的蓟镇边军,和在蓟镇休整的数万天子亲军,宛如摆设一般,随手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