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反进？
开什么玩笑？！
听见代善的话，莽古尔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便大摇其头起来。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的确，明军此次突然北上的确是让人非常意外，可我却还是不觉得他们既然取得了战果，竟然不撤退，反而还要继续北上主动与我们交战！”
说到这里，莽古尔泰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明军突然北上，做出如此举动，已经很让我意外了，但无论怎么说，我都不觉得他们会继续留在草原上，更别谈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了！”
代善闻言，微微颔首。
莽古尔泰说的的确是事实…起码在他看来，大概率上也是这样的。
可事情怕就怕出个万一。
明军竟然能够做出远离城池堡垒北上草原打野战的举动，就已经可以说是打破了常规，如此，未尝不会继续北上！
“虽然你说的很对，可我还是觉得最少也要防备一下才行。”
“如果彼时正好在我们跟察哈尔部血战之际，明军从南边杀过来的话，我军立刻就要面临两面受击的处境中，即便最终可以把两股敌军全部击溃，却也肯定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建奴的四个大贝勒中，代善向来是最稳健的。
他更喜欢逐步推进，用一场场大战，缓缓地耗死对方…这也是为什么从暮春时节开战以来，察哈尔部的大战一直打到现在的原因！
要是换作皇太极或者阿敏来担任主帅的话，想来就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现在察哈尔部上下，就只剩下了数万骑。”
“林丹汗这个蒙古大汗已经名存实亡了…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南下痛击明军，要么继续痛打落水狗，让察哈尔部彻底溃散！”
“二哥是如何想的？”
代善沉吟片刻，伸手在面前的简易舆图上比划了几下。
“我觉得察哈尔部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过我们如果继续强攻的话，林丹汗肯定会殊死反抗，届时我大金将出现很大的伤亡…与其这样，不如把察哈尔部留给别人收拾！”
还是那句话。
东西蒙古之间的仇怨，甚至都要比满蒙或者明蒙之间的矛盾要慎重了。
类比一下的话，后世的半岛多少有点相似之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对察哈尔部继续追击，而是转向向南，找机会歼灭这支胆敢北上草原野战的明军骑兵？！”
“对！”
代善重重点头。
“蒙古诸部，对于我大金来说，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随时都可以把他们摁在脚下蹂躏！”
“可明国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疆域实在是太大了，人口实在是太多了，单论消耗国力的话我大金恐怕真的消耗不过他们！”
“所以，我大金就要找准一切契机，尽可能地歼灭明军的军队！”
代善从来没有把蒙古诸部当成自己的对手。
如果是百余年前的蒙古诸部，自然是很强大的，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堂堂蒙古大汗，黄金家族的后裔，都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西逃，其余的蒙古诸部哪还有资格与他们为敌？！
真正的敌人，乃是大明！
从这一点上来说，大明朝廷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真正的敌人乃是建奴，而不是蒙古诸部！
“好吧，我同意二哥的想法。”
“但二哥也说了，林丹汗这个废物志大才疏，但也正因如此，我担心他会在我军主力南下之后，重新东进，以图夺回草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最起码这一两个月以来屡次大战的战果，可救药被他抢回去了！”
“所以……”
莽古尔泰缓缓起身，望向建奴的大贝勒代善。
“主力继续留在这里，不要动，或者稳步向西推进，给林丹汗和他的察哈尔部施压！”
“我则按照之前的计划，率军南下！”
“至于兵马，则从正蓝旗中抽走20个牛录，二哥在从两红旗和正白旗中，各给我调5个牛录，合计35个牛录！”
“这样的话，留在此地的人马还有五十个牛录左右。”
“即便是林丹汗忽然反扑，也完全不是问题。”
“而我有35个牛录，上万人在手，即便明军纠集了喀喇沁部和西土默特部的兵马，在我面前，也难逃被覆灭的命运！”
“此战。”
“不仅要逼死林丹汗，还要尽可能非，歼灭明军这支少见的可以野战的骑兵！”
……
大明崇祯元年，九月初。
一封封战报从各地涌入西苑之中。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看着宦官们把一份份军报上所记录的战场情况记录下来，并在地图上做出标注，心中满是心事。
“皇爷，兵部王尚书、蓟辽朱总督，以及大都督张维贤等，请求觐见陛下！”
“宣！”
朱由检抬了抬手，示意王承恩亲自去把他们领过来。
没过多久，君臣众人就在万寿宫内相见。
“诸卿。”
“按照最新的战报，已经可以确定建奴分兵了，他们的主力还在继续压迫林丹汗的察哈尔部，并继续向西推进了200余里，另一部则南下，与我军在蓟辽外缠斗！”
“数次遭遇战下来，我大明与建奴各有死伤，各有胜负。”
“但现在既然事态已经明晰了。”
“朕以为，或许可以发兵北上，集结大军，在蓟辽外和建奴真刀真枪的坐上一场了！”
言罢。
朱由检长身而起，大步走到舆图前，在伸出手的下一刻，王承恩就很有眼力见地给他递过来了一根细木杆。
“朕作如下部署，王卿，你记录一下。”
“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部主动出击，继续与镶蓝旗阿敏部缠斗，断然不能让阿敏部从容回转建奴腹地！”
“二，锦州祖大寿部进兵小凌河，可试探性渡河袭扰建奴驻地，尽可能地给皇太极等人以压力，好策应我军在蓟辽外的战事！”
“三，驻扎于旅顺的水师会同旅顺驻军北上，如先前一般，继续对建奴腹地进行袭扰、劫掠、破坏、渗透！”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朱由检用手中的木杆，狠狠地戳在鱼头上蓟辽外的草原之上。
“调大同京兵五千，宣府京兵五千，蓟镇京兵八千，京营京兵八千，宁远满桂部三千铁骑，会同武骧左右卫一万，定骧左右卫一万，镇骧左右卫一万，共近六万人会师于冀辽关外，与建奴大战！”
话音落下。
朱由检扭头看向王在晋，道：
“王卿，你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