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存桑顿时沉默。
是啊。
如果皇帝是本着依法办事的想法的话,完全没必要再把孙传庭以及这数千“私兵”派过来,只需要一纸诏书,三边总督和陕西巡抚等自然可以将他给迅速处置了!
现如今,既然天子亲军和钦差都到了。
如果还要一板一眼地按照国朝律令来依法裁决,把他拉到北京城,好好的审讯一番,最终定个贬为庶人之类的定论的话话。
那这钦差与天子亲兵岂不是白来了?!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朱存桑一颗心顿时落入谷底,身躯不禁一阵打摆子,随后竟然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整个人好似被瞬间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
事已至此。
朱存桑清楚,自己大抵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郡王殿下,把该说的事情说了吧。”
“如今这局面,你也看清楚了,本官实话告诉你也无妨,陛下就是要将你秦藩上下尽数处置一遍,你无论如何自救,都毫无意义了……”
“垂死挣扎,负隅顽抗,想着把秦藩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国朝律令,对于们无效。”
“如果真那么讲理的话,陛下的这3000勇卫营精锐将士,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听着这番话。
朱存桑不禁回想起近些日子以来,陕西的士绅豪族、商贾巨富们被破家杀人的凄惨景象,忍不住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
国朝律令,是他们先不遵守的!
既然他们先把桌子掀了,开始不讲理,对孙传庭出手…那今时今日,可就怪不得皇帝也如他们一般直接施雷霆手段予以镇杀了!
朱存桑心中一阵苦涩。
但他最终却还是咬了咬牙,更是打算一个字都不说,可结果就是李若琏来到近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无比平淡的语气与他说道:
“殿下。”
“你也不想亲身尝试一下我锦衣卫叫人开口的手段吧……?”
说话间。
李若琏还特意地拉开衣领,好叫朱存桑看清楚他这乔装之下的锦衣卫飞鱼服!
朱存桑:……
见状。
朱存桑再也无法继续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他张了张嘴,酝酿好半天之后,就开始从当日布局谋杀孙传庭一事开始讲起。
“当日,本王是……”
话刚刚开口。
已经重新坐回主位上的孙传庭,就摆了摆手,提起毛笔浸满墨汁后摇头道:
“慢着,这些事情,本官不在乎。”
“本官只问你一件事,若是你原原本本如实的答出来了,兴许陛下还能够看在你比较识时务的份上饶你一条性命,把你圈禁于凤阳高墙之内,当个活死人!”
“反之,若是有意欺瞒,亦或者答非所问,避重就轻,可就不要怪这位李千户和他手下的锦衣卫弟兄们下手不顾情面了!”
言罢。
孙传统伸出一根手指,沉声道:
“本官且问你,秦藩经营两百余年,名下乃至于挂靠于他人名下的田亩究竟有几何,府中存银存粮亦有多少?!”
闻听此言,朱存桑亦是怔然。
随后他忽然哑然失笑,朝着东北方京城的方向叹了口气,语气之中满是无奈与苦涩之意。
“好嘛……”
“原来是陛下,看上我秦藩的家产了啊……”
……
许久之后。
孙传庭看着手上写满文字的密密麻麻的文书,忍不住一阵咋舌。
正如朱由检所预料的那般。
在陕西关中一地经营200余年的秦藩,简直到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地步,当时落在秦藩名下直接管辖的田亩,就高达上万顷…也就是上百万亩!
除此之外,秦藩还有山坡、山地、竹园、栗园等在内上千处产业!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出于规避赋税等多种原因,秦藩的田产还要更多,远在名义上这上百万亩的数量之上!
当然了,以上这些资产,计算的只是秦藩大宗的。
诸如永寿王遗系等小宗的资产还有许多,林林总总加起来,田亩数量已超300万亩,其余资产更是难以胜数!
简而言之。
陕西布政使司偌大的西安府与凤翔府。
大部分的上等良田,都在秦藩宗室手上,换句话说,就相当于秦藩占据了西安府与凤翔府最好的地界!
按照现如今陕西田亩的价格,也就是一亩上等良田约摸在五两白银左右来计算的话,秦藩光是田产,就已然相当于整整1500万两白银!
这还只算田产,其余的各种林、园,乃至于私底下占据并开采的矿山等,计算下来,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上,还只是不动产。
秦藩经营了这么多年,除去不动产之外,府库中自然还存有大量的现银和粮食,以及黄金与各种珍玩等物。
其中,光是府中现银就多达一百三十余万两。
粮食则足有两百万石……
理论上来说,秦藩是不需要积攒这么多粮食的,对于这一点孙传庭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永寿郡王朱存桑的回答则是:多存些粮食,等再遇大灾之时,可用粮食兼并更多的土地。
“呼……”
“窃国之大盗,天下之硕鼠啊!”
“秦藩地处陕西,自唐末以来关中就愈发衰落,真不知道湖广的闽藩、楚藩,以及川蜀的蜀藩等,到底得多么的富可敌国啊!”
这是真的富可敌国。
就秦藩现如今的资产,甚至于在某些方面,都要比紫禁城里头那位还要富有了!
不过后者手中最有价值的资产,其实是以勇卫营为代表的私兵。
这年头,兵强马壮者说话才有底气。
皇帝手中有这么多人马,即便是现在穷得叮当响,以后也肯定不会继续穷下去了……
要是继续穷下去,那这些兵马岂不是白有了?!
如今既然知道了秦藩这么有钱。
作为外戚,作为亲信,孙传庭觉得自己有必要贯彻落实皇帝陛下最初的指示,即:攻破西安府,杀尽秦藩王城,当一回名副其实的土匪强盗!
于是乎。
他一拍桌案,双眼逼视着面无人色的朱存桑,沉声喝道:
“永寿郡王,烦请你前头带路,好叫本官可以率军长驱直入,杀入秦藩王城之内,好好的叫你们秦藩这个窃国大盗出出血,以解陛下心头之忧愤!”
……
大明崇祯元年,三月十五。
陕西布政使司布政使洪承畴于今日晨间出行之时,路遇刺客行刺,差点命丧当场!
消息甫一传开,西安府内顿时一片哗然,人心惶惶。
于是布政使立刻会同按察使等西安本地官员,在巡抚杨鹤次日便将返回西安之际,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刺客,以防刺客再次行刺朝廷地方大员!
当夜。
原本应该大门紧闭的西安府城东城门,此时此刻却敞着一条缝。
守城士卒被一名将领拉着喝的大醉如泥。
子时过半,天色漆黑。
春日夜晚略显料峭的寒风,从城门缝隙处灌入西安城内,一同灌入城中的,还有举兵造反的永寿郡王朱存桑,及其麾下三千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