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朝。
皇帝的旨意大概可以分为四种,分别是制、诏、敕和中旨。
前三者都是正儿八经的圣旨,具有完备的法律效力。
但最后一项中旨却不是,说简单点,中旨实际上类似于密旨,是没有经过廷议,没有经过内阁等一系列流程的。
从理论上来说,是不合法的。
但合不合法,有时候其实不太重要,朱由检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陕西一事事关重大,必须要尽早派人去查清楚!
否则多耽搁一刻钟,大明朝可能就要多死一大批人,朝廷就要多花一大笔钱!
“找信得过人去传旨。”
“跟孙传庭说清楚了,接旨之后立即动身西进,朕会为他补上合乎规矩的程序的。”
先斩后奏这种事,虽然不符合原则。
但没办法。
谁让开口的就是理论上的原则本身呢?!
“是,陛下,臣等这就下去办!”
魏忠贤等人行礼过后离去了,朱由检的心绪,却难以一时间平息下来。
他挪动椅子,来到火盆旁边。
伸手抓起了一把纸钱,一片一片的放入火盆中烧给自己老哥,嘴唇不断蠕动,轻声细语的说着些话。
“兄长啊,这大明,真是烂完了。”
“我本以为欺上瞒下,颠倒是非黑白就已经是极限了,却没想到,他们连睁眼说瞎话都能干的出来!”
“连大灾都能说成祥瑞。”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这群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还有什么是不能干的,还有什么是无发干的了……”
言罢。
朱由检伸手拍了拍棺材,不知道是不是在与躺在里边的皇兄打招呼。
反正朱由校没给他啥回应……
……
次日,清晨。
虽然已经入秋,可白昼地时间还是很长的。
清晨上朝之际,天色就已经比较亮了,大明朝的衣冠禽兽们踏着宽阔的御道和平坦的台阶,一步一个脚印的登上大殿,准备开无人自助般的朝会。
这段时间以来,百官对于皇帝的翘班,其实大多都已经麻木了。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在万历年间科考中第的。
说个比较操蛋的事情。
他们这辈子,甚至于连理论上是他们老师的万历皇帝长什么鬼样都没见过,大明皇帝搞君主离线制,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印象中。
从正德朝开始,就都是这个三天打鱼,不去筛网的鬼样子。
在文官看来,今上估计又是个摆烂到极致的万历皇帝。
一众武勋们则不然,他们更觉得皇帝像是个削弱版的嘉靖皇帝,只不过人家万寿帝君好歹挺了好些年,后边才开摆的。
可今上呢?!
今上挺了也就一个月,就直接开摆了……?!
天杀的大明皇帝,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要是太祖爷在天有灵看见这一幕,不得降下一道雷来劈死你们!
当然了。
也有可能是劈死在座的衣冠禽兽们。
文武百官各怀鬼胎,神色不一的带着机械般的步伐朝着大殿走去。
崔呈秀在想如何修复自己与九千岁魏忠贤的关系。
他感觉自从自己上一次,表现出要跳下贼船的举动之后,好像惹恼了魏忠贤,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他很是冷淡疏远。
至于黄立极。
他此时此刻则在想另外一件事。
考虑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委婉的再提醒一下皇帝,叫他识时务一些交出兵权,免得有些人突然下手,叫皇宫突然失火啥的。
乾清宫里,现在可住着一活一死两个大明皇帝。
要是一把火下去,还真搞不好就直接把活的变成死的,把死的变成焦的了,那样的话,影响可不太好……
众人脑子里边都揣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但当他们登上大殿,抬头准备例行公事一般的行礼问安之际,却发现大殿内的龙椅上方,今天竟然长了个人出来!
啊呸!
不是长了个人,是踏马的狗皇帝竟然来上朝了?!
“握草?!”
走在最前方的几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英國公张维贤抬起头,刚好与朱由检对视上眼神,嘴角瞬间狠狠地一抽!
黄立极也是一样。
他本以为今天的早朝,还是稀里糊涂的走个过场,反正皇帝也不在,却没想到今天这朱家小儿竟然上朝了!
“臣…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的朝拜声,都有些结巴了。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活生生就像是一个他哥亲手雕琢出来的木头人似的。
“众卿平身。”
他淡淡的开口说了句,示意大伙被几把装样子行礼了。
表面上再恭敬又有个屁用。
背地里边一个个的什么伎俩都能够干的出来,搞不好一大半家里头都有用来诅咒他的小人。
朱由检抿了抿嘴,扫开这些杂念。
他今天过来是为了给孙传庭补个流程的,除此之外,就是要问一问满朝公卿,可知道陕西那所谓的“祥瑞”一事!
朱由检的眼神在游曳一圈之后,定格在了黄立极胸前的锦鸡补子上。
“武官绣兽,文官绣禽。”
“民间有句俗话说的好啊,这文武群臣,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
朱由检当先一句话,就然后百官眉头微蹙。
然而还不等他们作何反应,朱由检就已经强行扯出一个笑容,看着黄立极笑问道:
“元辅。”
“朕昨日翻阅奏疏之时,看见了一本陕西巡抚胡廷宴呈上来的有关于陕西祥瑞一事得奏疏。”
“此事,你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