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宫。
凤夜璃指尖溢出七彩梦丝,她好久没窥探别人的记忆了。
“姐姐是要我查北燕使团吗?”
凤云昭给妹妹斟了杯热茶,“使臣过两日入京,我想知道,北燕王给他们交代了什么任务。”
凤夜璃收回梦丝,“没问题。倒是姐姐,你打算提前出手吗?”
凤云昭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凤云昭说:“北燕这趟,定有阴谋。对晏白和瑶瑶而言是次考验,并非坏事。我要做的,是帮他们理顺退路。”
凤夜璃清楚,以姐姐和姐夫的手段,再加自己和苍冥的实力,想捏死北燕王,不比捏死只蚂蚁难多少。
但他们没有。
因为姐姐在养棋。
晏白是棋,拓跋瑶是棋,北燕王更是。
姐姐并非想要碾压般胜利,而是要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执棋人,哪怕离开父母的羽翼,也能稳坐对弈。
凤夜璃端起茶盏,热雾氤氲了眉眼,“姐姐是担心,若替晏白扫平所有障碍,他反倒立不起来了?”
凤云昭笑了笑,没答。
这世间的风,从来不只是吹向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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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女学堂封笔放假。
阿宝像只逃出笼的雀儿,冲出教室。
几名相熟的贵女追上来,叽叽喳喳约着去城郊赏梅。
“城西卧云岭的梅林开得最好,听说今年雪大,梅花开得格外艳丽!”
“还要带上炭炉和酒,赏梅哪能少了暖酒。”
阿宝拍手,“算我一个!我还要带个人。”
“谁呀?”
阿宝扬起下巴,“我表姐,周念卿,有她在没人敢欺负咱们。”
离开学堂,阿宝抱着书袋,在朱雀大街上扫了一圈,看到熟悉的枣红马。
萧元朗牵着缰绳,正跟相府的车夫闲话,马打了个响鼻,他轻拍马脖子安抚。
阿宝挑眉一笑,刚要过去,胳膊被人拽住。
是同窗好友柳枝枝,她压低声音问:“阿宝,萧小公子跟你是什么关系呀?”
阿宝故作懵懂:“他是我太子哥哥的伴读啊,怎么了?”
柳枝枝往她耳边凑得更近:“近来不少人家,都在打听萧小公子呢。”
阿宝:“哦?是吗?他有这么抢手吗?”
柳枝枝点头:“虽说他爹只是个受伤退下来的副将,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可萧小公子年纪轻轻就是校尉,又得太子殿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阿宝不动声色地附和:“也是,想通过萧元朗攀上太子,这算盘打得可真精。不知谁家这么有眼光,未雨绸缪?”
柳枝枝说:“我知道的就有三家,已经递了帖子。礼部侍郎家的三姑娘、镇北侯府的二姑娘,连安国公夫人都邀萧母去府上一聚。”
阿宝眯了眯眼,望向萧元朗,丹凤眼弯成月牙,笑意却不达眼底。
“挺好,他们家若是相看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替太子哥哥把把关。”
柳枝枝一听是替太子办事,立刻应下,“放心吧,有任何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
阿宝甜腻腻道:“好姐姐,改日请你喝茶。”
她也想瞧瞧萧家是个什么态度,娘把萧元朗当女婿养,他们家难不成还要货比三家?
萧元朗早就看到阿宝,见她与好友聊天,便在原地等待。
只是阿宝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明明嘴角噙着笑,却让萧元朗后颈发凉。
她,很不开心!
阿宝冷着脸走过来。
萧元朗绕到马车另一侧,撩开车帘,“学堂放假该高兴才是,怎么不太开心?”
阿宝踩着脚凳上车,在软垫上坐稳,“萧小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来接我?”
萧元朗替她把车帘掖好,挡住灌进去的冷风,两人隔着窗户对话。
“殿下进宫复命,我得空。少夫人说你今日放假,让我顺路捎你回去。”
阿宝推开窗户一角,“是我娘让你来的?”
萧元朗“嗯”了声,翻身上马,保持与车厢平行的速度前行,还能透过缝隙瞟见阿宝的小半张脸。
阿宝抿唇关上窗户,再没说话。
马车碾过青石板,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车轮咯吱。
萧元朗骑在马上,盯着窗户看了一路,从朱雀大街看到丞相府门前,硬是没等来阿宝再开一次窗。
车停了。
阿宝掀开帘子踩着脚凳下车,目不斜视,径直往府里走。
萧元朗不傻,相反,他对阿宝的情绪很敏感。
阿宝不开心,而且不想见他。
少夫人本说让他接人,然后留下来用晚膳,可阿宝这模样......
萧元朗对守门的小厮说:“麻烦替我向少夫人告罪,在下临时有事,晚膳就不叨扰了。”
小厮问:“萧小公子不进去坐坐?”
“不了。”
萧元朗调转马头,踏着碎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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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夫人见女儿回来了,左右一瞧,没瞧见萧元朗。
“咦,怎么就你一个?萧元朗呢?”
阿宝脚步不停,直奔自己院子。
白骨夫人愣了半晌,这丫头出门时还活蹦乱跳,怎么回来时板着张脸?
她追上去,一阵阴风卷进阿宝的屋子。
“宝啊,怎么了这是?跟萧元朗吵架啦?”
阿宝把书袋往桌上一扔,转身问白骨夫人:“娘,你知不知道有人想跟萧元朗家结亲,还递了帖子?!”
她以前开玩笑,说萧元朗抢手,要盯紧点,如今真有人看上那块石头了,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更让阿宝烦躁的是,萧家没有回绝,还去相看了。
但这在白骨夫人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知道啊,好像也就八家吧。可这跟萧元朗有啥关系?他又不知道。”
八家?
阿宝气笑了,不是三家,是八家。
“娘,你说我好不好看?”
“好看啊,我闺女天下第一好看。”
“那我家世如何?”
“除了见月,你排第二。”
“对呀,”阿宝气得拔高声音,“样样顶好的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家不该直接把那些帖子退回去吗?”
白骨夫人却不这么认为,“傻丫头,这正说明萧元朗好啊!他好,才有人抢嘛。这叫抢手,懂不懂?”
阿宝盯着自己娘亲看了许久,活了上千岁,还是一脸的天真烂漫。
“娘,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若要对谁好,便毫无保留、毫无理智地对人家好。你堂堂鬼王,怎么这么单纯?”
白骨夫人愣住,自己被女儿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