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后院。
阿宝说到做到,给周念卿张罗相亲,绝不含糊。
她在学堂里不仅读书,还把各家公子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阿宝在凉亭石桌上摊开一张长卷,密密麻麻写满适婚男子的名字。
周念卿坐在一旁,看阿宝捏着朱砂笔,在纸上画叉。
“李家老三,不行,上个月刚收两个通房。”
“王家嫡孙是个草包,连首酸诗都憋不出,全靠代笔,划掉。”
“赵侍郎家的小儿子,脾性不错,但太矮了。站念卿姐姐旁边跟个棒槌似的,以后吵架还得低头骂他,划掉。”
一炷香后,长卷上红叉连片,只剩孤零零的三个名字。
周念卿目瞪口呆,“偌大的京城,就没好男人了?”
阿宝把笔一扔,叹气:“好男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不过别急,咱们先去露个脸,把名声打出去。”
“就算咱们挑剔,也得让别人知道,咱们有挑剔的资本。”
接下来,阿宝开始包装周念卿,主打将门玉娘子。
月白云纹锦缎骑装,窄袖收腰,既保留武将的干练,又勾勒出少女的曲线。
鸦青长发挽成灵蛇髻,斜插一支白玉花簪,平添几分闺秀的柔美。
“姐姐这模样,既不是娇滴滴的闺秀,也不是武夫,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将门出来的姑娘,既能提枪上马,也能对月吟诗。”
周念卿别扭地摸了摸头发,“这......太招摇了吧?”
“要的就是招摇!明日马球会,咱们惊艳全场!”
第二日,马球场。
这处场子由皇家内务府打理,平日只对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开放。
名义上切磋球技,底子里全是各府主母相看儿媳、女婿。
相府马车停稳,阿宝挑帘跳下,穿了身妃色掐花对襟留仙裙,明艳张扬。
周念卿则是昨日配好的穿搭。
贵女圈里,阿宝是出了名的社交悍匪,几位眼尖的世家小姐迎上来,摇着团扇打招呼。
“阿宝,你这游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可把我们想坏了。”
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拉住阿宝的手,视线却黏着周念卿,上下打量。
阿宝笑得凤眼弯弯,“多谢姐姐惦记。来,给各位姐姐引荐一下。这位是镇南将军府的大小姐,周念卿。也是我正儿八经的表姐。”
众女眷一听“镇南将军府”,纷纷见礼。
镇南将军周景承,那可是皇室宗亲,手握重兵。这位大小姐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都当是个五大三粗的边关武妇。
如今一见,姑娘身量高挑,没有京城闺秀的娇怯,反透着利落飒爽。
有贵女问:“念卿姐姐这身骑装真好看,是在哪家铺子裁的?”
阿宝接话快:“衣裳其次,主要我表姐底子好。你们是没见过,她押送囚犯入京,一人单挑八个刺客,简直女中豪杰。”
周念卿:“???”
她什么时候单挑过八个刺客?
周念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打仗都没这么紧张过。
几位贵女听得两眼放光,有个胆小的弱弱开口:“那......那杀人时血会不会溅到裙子上?”
阿宝小手一挥,“我表姐杀人讲究,血溅不到她衣角!”
周念卿终于明白母亲的话,说阿宝的嘴比媒婆还利索,连杀人都能被她夸出美学。
寒暄过后,原有的生疏感散去不少。
阿宝拉着周念卿在视野最好的看台坐下。
场下,两队人马正在热身。
各家公子跨坐在骏马上,挥舞球杖。
阿宝剥了颗荔枝塞进嘴里,下巴微抬,示意周念卿往右下方看。
“看那个穿玄色短打的,一众公子里,就他长得最白、最俊,是长兴侯府的二公子,贺子秋。”
周念卿顺着视线望去,那少年指节修长,扣紧缰绳,腕间缠着三圈皮绳,禁欲中透着野性的危险。
“怎么样?”阿宝用手肘捅了捅周念卿,“这位贺二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冰美人,去年秋猎时一箭双雕。”
周念卿多看了两眼,这人与军营里的那些汉子完全不同,像把名剑,出鞘必见血。
场下,贺子秋似有所感,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念卿呼吸一滞,他那双眼睛在日光下如蜜糖,与清冷气质形成奇妙反差。
“他、他往这边看了!”周念卿慌忙低头。
阿宝噗嗤笑道:“姐姐慌什么?你剿匪时的威风呢?!”
说着,阿宝突然提高声调,“贺二哥哥,加油!赢了请你吃饭!”
贺子秋听到阿宝的喊声,眸子漾开笑意,当真朝看台方向抱拳一礼。
“阿宝妹妹相邀,岂敢不赢?”
他这一笑,看台上响起阵阵抽气声,几名贵女绞着帕子小声议论。
“贺二公子居然会笑?”
“上回李尚书家的小姐送香囊,他直接让侍从退回去了。”
“......”
阿宝没理会那些议论声,管她们是羡慕还是嫉妒。
她又指向场外一名穿青色锦袍的男子,“那个,太常寺卿家的长孙,沈砚。脾气温和,学问好,上个月刚考中举人。”
阿宝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文人嘛,体力差点。听说他前阵子去爬香山,爬到半山腰就让人抬下来了”
周念卿顺口评价:“下盘不稳,遇敌容易吃亏。”
阿宝听懂了,周念卿看不上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
她凑过去,声音极小,只有她们俩能听见。
“也对,姐姐这般英勇,万一洞房花烛夜,把夫君的腰折了多不好!”
周念卿一把捂住阿宝的嘴,掌心都沁出汗来。
这小妮子怎么没个把门的?!
什么洞房花烛......什么折腰......这种话是能说出口的吗?
阿宝在她掌心闷笑,凤眼弯成月牙,还坏心眼地舔了下她的掌心。
周念卿触电般缩回手,耳根红得能滴血。
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
阿宝继续介绍,最后一个三条腿的蛤蟆。
“左边看台穿紫衣、摇扇子的,刑部侍郎嫡子。他家里殷实、洁身自好、能力强,但有个毛病,特别挑剔,连喝茶的杯子都要用滚水烫三遍。”
“如果姐姐选他,以后家里得备十个烧水丫头。”
周念卿看向紫衣男子,那人生得一副好皮相,举手投足间尽显金贵。
但周念卿摇摇头,“体面,可太麻烦了。”
阿宝会意一笑,“姐姐与我眼光一致,这三人当中,我也觉得贺二公子最顺眼。”
周念卿没再拒绝。
看台入口处,站着晏白、萧元朗、拓跋瑶,三人齐刷刷石化。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没人注意。
萧元朗定在原地,垂眸看自己黝黑的手背,与贺子秋如玉的肌肤相比,如同石头和白玉的差别。
萧元朗第一次感到自卑,默默将袖口往下拽了拽。
(原来阿宝喜欢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