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轻响,骁瑶的目光落在晏白左肩。
“太子殿下的伤口,好了吗?”
晏白眯眼,这人不仅知道蛇牙岭之事,还知道他中毒受伤,情报能力,果然不假。
萧元朗站在晏白侧后半步,手按刀柄。
牢门外,顾衡垂手而立,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去。
阴影里,苍冥飘在半空,猩红眼瞳在两人间来回扫视,指尖凝出一缕鬼气,像无形的教鞭。
但凡晏白敢开口“你长得像我媳妇”,就一鞭阴风抽过去,让他清醒清醒。
还好,晏白只是抬手,示意差役搬来木凳,他坐下,姿态刻意又随意,手搭在膝头。
“说吧,你的情报值多少人命、多少粮草、多少边境安宁?”
直接量化,没被人牵着鼻子走。
骁瑶挑眉,眼底闪过意外。他听过不少关于大周太子的传闻,说他莽撞、说他脑子追不上拳头的速度。
可眼前这人,与传闻不太一样。
有种人是装傻,有种人是真傻,而大周太子介于两者之间。
骁瑶说:“我要给殿下的,不仅是情报,还有一张图。但此图献上,全家必死。”
晏白指尖轻叩膝头,“你想让孤保你全家?”
骁瑶唇角微扬,“家人就不必殿下操心了。我敢来投诚,自然安排好家人的退路。”
晏白觉得有点意思,“那你想要什么?”
骁瑶说:“我要当太子殿下的首席幕僚,官拜长史。”
首席幕僚又称顶级智囊,可参与核心决策、直接面见太子,还能调动部分资源。
待遇等同四品至二品官员。
骁瑶话音落下,牢房里霎时一静。
萧元朗瞳孔骤缩,顾衡在门外倒抽冷气,连苍冥都差点显形。
这小子好大的胃口!
阴风贴着晏白的后颈掠过,他知道姨父在警告自己,别答应!
晏白刚要张嘴拒绝,话到嘴边换了种说法。
“哈!你一个北燕叛徒,凭什么让孤信任?万一你是双面细作呢?”
晏白想起书上记载的北境苍鹰,那鹰被箭射穿翅膀,仍能用利爪撕开猎人的咽喉。
眼前这人若用得好,便是插向北燕心口的刀。
骁瑶闻言,低笑出声,“都说大周帝后聪明绝顶,偏生了个傻儿子。但狼和狼在一起,只会生出狼崽子。”
晏白眯起眼,不为所动。
骁瑶继续道:“殿下现在像只猫,不过是因为......幼狼的爪子还没长硬。”
晏白垂下眼睫,长这么大,只有两个人不觉得他笨。
一个是拓跋瑶,总说他是赤子之心。
另一个就是酷似拓跋瑶的骁瑶,首次见面,便将他比喻成狼。
晏白想给骁瑶一次机会,“说服孤,说服孤信你,让孤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苍冥闻言,急得阴风乱卷,疯狂拍打晏白后背,这小子疯了吗?!
晏白坐在那纹丝不动,没理会姨父的警告。
骁瑶正色道:“秦灭六国,用的并非全是秦人。商鞅卫人,张仪魏人,李斯楚人.....聪明的猎人,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良弓。”
这番话,与晏白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他将来亲征之时,哪还分什么北燕人、大周人,不都是他的子民吗?
他不过是用未来的子民,办今日之事罢了。
晏白问:“诚意是什么?给孤看看你的投名状。”
骁瑶说:“北燕与大周约定,以黑水河为界。但去年冬季,北燕在黑水河以北三十里,发现了玄铁矿脉。”
玄铁乃锻造兵器的必备材料,大周每年都要高价从西域购入。
“更妙的是,”骁瑶继续道:“矿脉实际延伸至黑水河南岸五里,也就是大周境内。这个消息,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若消息属实,不仅能减少大周对西域的依赖,还能省下不少银子,同时提高军备实力。
不得不承认,这份投名状够分量。
“矿脉的事,孤会派人去查。”晏白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查实之前,你就在大理寺待着。不过,既然你送了份大礼,孤也不能小气。”
晏白对门外的顾衡吩咐:“顾大人,给他换个干净宽敞的单间,吃穿用度,也提一提。”
顾衡躬身应下。
骁瑶坐在床沿,语气坦然:“多谢殿下。”
晏白没再多言,带着萧元朗离开天字号牢房。
走出地牢,重见天光。
晏白停在台阶上,“顾大人。”
“微臣在。”
“从骨相到身手,骁瑶绝非寻常死士。查查他到底是谁,还有他口中的家人,现在在何处?”
顾衡应下,他是皇后凤云昭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娘娘暗中授意过,让他尽心辅佐太子,担心太子被人蒙骗。
就算太子不吩咐,他早已经派人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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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晏白前脚刚出大理寺,苍冥后脚就飘回皇宫,落坐龙案旁,气急败坏地拍桌子。
“你儿子疯了!人家张口就要当长史,他居然还跟人家聊上了!”
周玄烬继续批折子,他儿子做出任何决定,他都不稀奇。
“晏白答应了?”
“那倒没有。”苍冥绘声绘色地讲述当时情景,强调晏白如何被蛊惑,竟给敌国细作改善牢房待遇。
周玄烬的朱笔却悬在半空,眼底暗芒骤现。
北燕若真在边境暗采玄铁,锻造的刀剑足以武装十万精兵。而大周境内那段矿脉......
殿外传来通报,晏白和萧元朗进殿复命。
晏白刚踏进御书房,苍冥就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红瞳里明晃晃写着——小兔崽子你完了。
(果然告状了!)
晏白假装没看见,规规矩矩行礼,“父皇,儿臣已见过骁瑶。”
周玄烬既没夸奖,也没批评。
“朕知道了。工部尚书明日启程,带人去黑水河勘探。若矿脉属实,你再去大理寺见他。”
晏白领命,“儿臣明白!”
苍冥的鬼气炸成蒲公英状,“周玄烬,你不管管你儿子吗?”
周玄烬问儿子,“晏白,你姨父像狼还是猫?”
晏白看向天花板,他哪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