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后第三日,北燕王果然安排孙辈轮流陪见月游览朔风城。
第一个来的是三皇子的儿子,带见月逛了半条街,全程背诗,从《诗经》背到《楚辞》,嘴没停过。
见月吃了碗热汤面,评价:“还行,容我再想想。”
第二个是五皇子的儿子,拉着见月去看他射箭,三石弓拉满,箭靶正中红心,回头看见月的反应。
见月点头:“还行,容我再想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的带她看斗鸡,有的请她吃烤全羊,有的当场表演翻跟头。
见月的回复,一字不改。
“还行,容我再想想。”
苍冥坐在屋顶,乐得拍瓦片。
“这丫头,跟她爹娘一样,一肚子心眼,就渊儿觉得她乖巧纯善。应该让渊儿来看看,怕是要惊掉下巴。”
凤夜璃倚在窗边,仰头问苍冥:“夫君,那我呢?”
苍冥飘下来,捧起她脸认真道:“小凤凰最是单纯,千万别学坏,保持现在这样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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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北燕王适龄的孙子辈轮了个遍,没一个得到准话。
几位皇子私下打听,得到的答案都一样,公主说再想想。
要想多久?没人知道。
北燕王气得摔了茶盏,这哪是来贺寿的公主?分明是来搅局的小祖宗。
但他不能发作,三城聘礼的话已经放出去,收不回来。
又过几日,驿馆后门被人敲响。
守门的侍卫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小子,压低帽子,衣裳明显偏大,袖子卷了三道。
“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找大周公主。”
侍卫皱眉,“公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哪来的野小子,回去。”
那小子急了,“谁是野小子?!你瞎了?本姑娘是......”
话说一半,自己捂住嘴。
见月正好路过后院,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
帽子底下露出半截辫子,脸上的灰抹得东一块西一块,鼻尖还有个没擦干净的泥点。
“放她进来。”见月补了句:“她是二皇子的女儿。”
小姑娘愣住,“你怎么知道?”
见月指她腰间,“你的玉佩,跟二皇子妃戴的是一对。”
小姑娘低头一看,暗骂自己粗心,赶紧将玉佩塞进衣襟。
进了院子,小姑娘摘掉帽子,一头乌发散下来,五官清秀,眉眼间有几分周玉宁的影子。
“我叫拓跋瑶,我爹是拓跋恒。我爹不让我来,但我好奇。”
见月给她倒了杯热茶,“好奇什么?”
拓跋瑶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我那些堂兄弟,在我面前横得跟螃蟹似的,结果见了你后,一个个蔫头耷脑。”
她凑近见月,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能把他们全都制服的大周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见月端着茶杯,“看完了吗?”
拓跋瑶疑惑道:“我娘也是大周公主,但她说,她以前在大周过得可窝囊了,被人欺负,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拓跋瑶托着腮,“同样是公主,你为何能把那群人怼得说不出话?”
见月想了想,“可能,因为我爹比较凶,又疼我。”
拓跋瑶笑道:“这个理由我喜欢!我爹也很疼我,但他凶不起来,跟面团似的任人拿捏。”
两人坐在院子里,拓跋瑶的嘴跟装了弹簧,把北燕王室的底细抖落个干净。
见月安静听着,时不时抿口茶,像只蹲在枝头观察猎物的猫头鹰。
她觉得拓跋瑶跟弟弟有几分相似,话多、直爽、不绕弯子,但比晏白聪明。
“你以后还来吗?”
拓跋瑶眼睛一亮,“你不赶我走?”
“不赶。”
“那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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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皇宫,御书房。
苍容渊翻完《忘川水志·卷七》,记载极短,夹在两段无关紧要的描述,若非逐字逐句地看,根本不会注意。
【忘川之水,源于混沌,归于轮回。凡混沌之血入水,水必应之,万鬼震动,封印共鸣。】
苍容渊盯着这行字,脊背绷紧。
噬魂煞就是因为自己摔了一跤,手掌划破,血滴入忘川河,才导致封印裂开,万鬼暴动,引发连锁反应。
【封印共鸣】这四个字,苍容渊来回琢磨。
混沌鬼气与忘川河同源,他与第三代鬼帝,虽然中间隔了好几代,但一脉相承。
混沌鬼气、忘川河、封印共鸣、血脉相承......
苍容渊总觉得,这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姨母,我或许能找到剩下两处封印。”
凤云昭拿过书来看,明白苍容渊的想法。
“可你被封印了,体内鬼气几乎为零。”
“我想请教一下爷爷和曾外祖。”
“去吧,让修罗王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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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鬼帝宫。
苍九宸听完孙子的想法,将那段话反复默念。
梦魇王看后,说:“行啊,你脑袋比你爹好使,混沌之血与忘川水同源,血脉共鸣,理论上说得通。”
苍九宸问:“你打算怎么做?”
苍容渊说:“混沌之血入水,封印共鸣。但我不能放血,三岁那次已经证明,血一入忘川,万鬼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苍九宸点头,等他继续。
“我想用另一种方式,鬼气感应。”
混沌鬼气与忘川河同源,苍容渊和第三代鬼帝之间,虽然隔了六代,却是一脉相承。
“血是最粗暴的钥匙,砸开所有锁。但鬼气可以精准试探,只叫醒该叫醒的那扇门。”
梦魇王问:“渊儿,你被封印了,体内的鬼气几乎为零,拿什么去感应?”
鬼帝苍九宸替孙儿回答道:“下忘川河,拿他自己当鱼饵扔河里,血脉感应。”
梦魇王皱眉:“你如今是凡人肉身,下忘川河,轻则魂魄受损,重则肉身尽毁。”
“若压制混沌鬼力的禁制提前解除,你又尚未完全掌控它,那只能将你囚于浮屠城最深处,直到驯服,才可出关。”
“渊儿,那里不见天日,你知道要被关多久吗?”
苍容渊红瞳微垂,“可能几年,几十年,或是上百年。爷爷、曾外祖,渊儿惹的祸,渊儿来承担。”
他早已想好两条路。
若寻得阵法,便了结噬魂煞,然后去闭关。
若寻不到,那便以身为笼,将噬魂煞和自己一起,永恒禁锢。
至少家人能一世安稳,不必再胆战心惊,至少她......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