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望着无助哭泣的她,叹了口气,双臂稳稳圈着她单薄的脊背,动作缓慢而轻柔地调整了相拥的姿势,让她更安稳,更松弛地倚靠在自己肩头。
“哭吧,哭够了再说。”
苏郁扬起拳头用力砸了几下他的胸口,随即攥紧了他的西装领口,指骨泛白。哭声压抑又破碎,像被狂风揉碎的雨滴,细碎的呜咽堵在喉咙里,混着止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
前世,苏郁总爱在江洲怀里哭泣,许嘉上不会哄她,只有江洲会哄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所以比起许嘉上,她更加依赖他。
但他不会时刻对她那么好,只要她做错了事,他就会把温柔的那一面收回去,不会抱她,也不会哄她了。
她贪恋他的怀抱,贪恋他给的甜,害怕他收回去那点甜,于是为了那点甜,她总是会放低底线接受他的管教。
他用给予和控制,将她牢牢掌控。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那种影响刻进了她的灵魂里,重生之后,也没能摆脱掉。
只要他出现,她对他就会有所渴望。
她恨他对她的操纵,恨他的专断,恨他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洲感觉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穿透了厚重的西装布料,嵌进他的皮肉中。
怀中的小玫瑰朝他伸出了尖锐的刺,发泄着她的不满。
他皱紧了眉头,忍住了那声痛哼。
他的眼底敛去所有强势,只余一片沉敛的温柔。
他掌心贴着她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节奏沉稳地轻拍安抚,嗓音低沉醇厚,带:
“小郁,这世间的人事,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它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总想挣脱所有牵绊,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想逃离,可这样孤注一掷的决绝,到头来只会让你无路可退。小郁,你需要一个人,可以永远为你兜底。”
苏郁停止了哭泣,哑声道:“江洲,你想为我兜底吗?”
“是,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我尝过彻底失去你的蚀骨之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心底藏着的恐惧。我不会偏执地强占你,我只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出现。”
可苏郁不信他的话。
她见识过他的冷漠凉薄,见过他操纵一切的残酷手段。
泪水还挂在苍白的脸颊,她却用力摇着头,睫毛剧烈颤抖,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戒备与恐惧:“你骗人。江洲,你根本改不了。你迟早会再次把我囚禁起来,把我锁在你身边。”
“如果囚禁你的代价是你的生命,我宁愿放你自由!”江洲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双素来深邃狡黠,藏尽了城府,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狐狸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算计与凉薄,盛满了从未有过的认真、郑重与孤注一掷的坚定,坦荡地将所有真心摊开在她眼前。
“我永远不可能再囚禁你,也不允许其他人囚禁你,我只希望你能够自由快乐的活下去。”
江洲说的是真心话,他已经不能再失去苏郁了,前世偏执的禁锢,强硬的占有,最终只换来她的破碎与别离,那锥心刺骨的结局早已狠狠教训了他。
他终于彻底醒悟,强行攥紧只会彻底毁灭,所以他推翻了所有偏执的执念,选了最艰难,也唯一能给予她的路。
他不再妄图将她囚于掌心、圈进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再用掌控欲捆绑她的人生。他愿意松开所有束缚,放她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自由生长、肆意翱翔。
而他甘愿退后一步,做她永远的退路与港湾,不问归期,不求回报,只为给她想要的所有庇护与温暖。
苏郁在这一刻似乎也感受到了江洲的真心,他想保护她是真的,想为她兜底也是真的。
可偏偏,她厌恶这份真心。
那些夹杂着囚禁与伤害的过往历历在目,让她根本无法坦然接纳他的好。心底翻涌着极致的偏执与报复欲涌了上来,既然他执意不肯放手,那她便要亲手摧毁他所有的高高在上。
她猛地敛去眼底的脆弱,眼底染上一抹凉薄又肆意的嘲弄,心口憋着一股逆反的狠劲,故意扬起下巴,吐出一句极尽羞辱的话:“可是,江洲,我没办法相信你,除非你愿意做我的玩物!”
玩物,这两个字,她总能在前世他和许嘉上的口中听到,高高在上的轻蔑,践踏她的尊严,挑动她的神经。
她奉还给他。
不过,她也只能过过嘴瘾了,像江洲这样自尊心极强,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朝她低头。
她的话音刚落,江洲身形微顿,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由得紧紧抿起薄唇,下颌线绷得凌厉紧绷。
重生归来的他,早已褪去了青涩,眉眼间沉淀的岁月威势浑然天成,哪怕只是静静坐着,周身也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是足以让人心生畏惧的上位者气场,让空气都瞬间冷了几分。
苏郁心头微微发颤,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泛起一丝怯意,却依旧硬撑着所有气势,勾起唇角漾出一抹冰冷嘲讽的笑意:“你看,你根本做不到,你其实……”
“我愿意。”
三个字,干净利落,截断了她所有未尽的嘲讽。
她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死死定格在唇角。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洲伸手轻轻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又克制的吻。
随即抬眸望她,那双素来潋滟多情的狐狸眼微微上挑,褪去了所有威势与冰冷,余下满满的温柔缱绻,裹挟着极致的深情与妖惑,勾魂摄魄,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我说,我愿意,我愿意做小郁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