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上从沉睡中缓缓转醒,那张本就苍白病态的面容,泛开一层艳丽靡丽的红晕,眉眼间浸满极致餍足后的慵懒倦怠。
可片刻的沉沦过后,心底迅速被无边无际的空虚裹挟笼罩。
方才那场短暂的幻梦,不过是饮鸩止渴。若不能真正将她拥入怀中,心底那份翻涌的执念与渴望,只会一日比一日炽烈,愈发难以按捺。
不够。
远远不够。
一股莫名的燥热无端窜遍四肢百骸,他抬手粗暴地扯开衣襟,胸腔起伏不定,周身萦绕着难以纾解的躁动。
心底仿佛有一条花纹妖异的毒蛇悄然钻破桎梏,缓缓昂起蛇首,吞吐着猩红冰凉的蛇信,缠绕着他的心神,丝丝缕缕蛊惑不休。
他起身迈步走向浴室。
碍于身上的枪伤,他还不能洗澡,只能在洗漱台里接满水,将整张脸全部浸进去。
微凉的水侵袭而来,让他纷乱昏沉的神智稍稍清醒了几分。
国色天香。
这个名字突然闯入脑海,陌生又突兀。
他将脑袋从洗漱池里拔了出来,水珠洒落进了镜子上面。
他按住洗漱池,清澈的水中可以看到他滚动着水珠的俊脸。
国色天香,他在现实中好像从未听过有哪家会所叫这个名号。
想着想着,他忽然低低自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凉意。
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本就不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人,只存活在他日复一日的幻梦执念之中,又怎会在现实里寻得到一丝半点对照?
思绪纷乱间,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菊香。
菊香。
菊香。
以往每次从这场梦境中醒来,记忆总是模糊混沌,像蒙了一层厚重白雾,他从来记不住梦中人的分毫信息,更别提名字。
可这一次,他竟牢牢记住了。
既然记住了名字,那她的容貌是不是也能一点点回想起来?
他拿起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快步走出浴室,直接拨通了刘医师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恭敬的嗓音:“许少爷。”
他语气淡漠,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来病房见我。”
约莫十几分钟后,刘医师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许少,您醒了。”刘医师心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暗自揣测,他上次催眠的时候,因为许嘉上沉沉睡去导致催眠失败了。对方忽然传唤自己过来,多半是要怪罪,甚至直接解雇他。
他心底暗自叫苦,这种牵扯玄学异象的怪事,哪里是科学心理治疗能化解的。
许嘉上却懒得跟他迂回客套,开门见山直入正题:“我要你继续给我做催眠。”
刘医师满脸错愕,随即连忙出声劝阻:“可许少,上一次的催眠已经算是失败了,我没办法保证这一次还能有效果。”
“谁说失败了?”许嘉上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偏执的沉敛,“你做得很好。正因你的催眠,我再次梦到她了,甚至记住了她的名字。”
“从前我的每次梦醒,所有画面都朦胧模糊,像隔雾看花。可自从想起她的名字,梦境的轮廓清晰了很多。我找你来,就是想借着催眠,完完整整想起她的模样。”
刘医师忍不住好奇,低声试探:“许少,冒昧一问……她叫什么名字?”
“菊香。”他淡淡吐出二字,“菊花的菊,香气的香。”
刘医师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也太有年代感了,透着一股老旧质朴的气息,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取名风格。这么一想,难不成这位萦绕许嘉上梦境的,是个年代久远的……女鬼?
越往下想,他心底越发发毛背脊发凉。
他实在不敢深想,若是真帮许嘉上完整回忆出那人的样貌,自己会不会沾染不祥,付出难以预料的代价。
他连忙委婉推脱:“许少,我的催眠造诣实在有限,恐怕难以达到您想要的效果……”
许嘉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只要你能让我想起她的模样,我给你加二十万报酬。”
“许少,这不是报酬的问题.......”
“三十万。”
“额,许少,这个.......”
“五十万。”
刘医师可耻的心动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他立刻改口,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神情认真又诚恳:“那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再精进催眠手法,咱们现在就可以重新试一试。”
许嘉上勾起唇瓣:“可以。”
他们接下来试了几次催眠,但都失效了。
她的模样依旧模糊不清。
而且他没能继续做梦,没办法在梦中见她。
许嘉上皱紧了眉头,说不出的烦躁,
刘医师感觉出来他状态不对,建议道:“许少,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你现在的精力被耗费太多了,得先休息休息,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治疗。”
许嘉上闭着眼睛,冲他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
等刘医师一走,玻璃杯被扔到了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什么要让我梦到你,为什么你又不肯出现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是不是只有我死了,就可以真正见到你了?”
想到这,他从地上拾起了碎玻璃片........
病房门被敲响了,他以为是刘医师又回来了,将碎玻璃片塞进了兜里,朝门外回应道:“进来——”
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