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既定,旨意下达,再无半点迟疑拖延。
曹仁立刻召集各部将官,传达天子口谕,下令全军即刻整备,拔营开拔,挥师南下,前往颍川许县。
军令层层传达,数十万大军有条不紊行动起来,拔营起帐,收拢军备,车马仪仗先行,步骑甲士护卫两侧,粮草辎重队伍居中,层层排布,没有丝毫缺漏之处。
而虽说是迁都了,曹仁也深知洛阳虽残破荒废,却是河洛腹地重镇,地理位置关键,战略意义重大,万万不可彻底舍弃。
故而在大军主力启程南迁之余,曹仁遵照曹操预先吩咐,抽调足额精锐步卒,留守洛阳城池,驻守城防,警戒四方乱军残余,同时接管河南尹一应地方政务,牢牢掌控洛阳腹地。
一切安排妥当,浩荡大军缓缓启程,护卫着天子车驾与为数不多的几个朝中朝臣,缓缓驶离残破的洛阳,朝着南方颍川许县稳步进发。
一路之上,曹军沿途提前排布斥候哨探,清理沿途盗匪乱兵,管控关卡要道,沿途郡县早早接到指令,供给粮草物资,一路畅通无阻。
日夜兼程,稳步前行,大军历经数日行军,顺利抵达颍川许县地界。
大军入城,层层戒备,甲士列队清道,肃静森严。
刘协端坐帝王车驾之中,缓缓驶入许县城门,行至城外御道之时,这才远远望见一众文武官员列队等候。
人群前方,曹操一身官服,率领麾下文武僚属,早早躬身等候,姿态恭谨肃穆。
遥遥望见天子车驾驶来,曹操率先上前数步,躬身下拜,高声行礼。
“臣,兖州牧曹操,恭迎陛下圣驾莅临许县!”
车帘轻掀,刘协自车驾之内缓步走出,立于车驾之上,望着阶下恭敬行礼的曹操,连日漂泊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释然。
乱世漂泊,屡遭祸难,辗转四方,虽然最后还是没能返回洛阳,但也总算得以暂且安稳落脚,至于曹操是什么想法,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曹操看上去还很恭敬自己。
目光看向躬身行礼的曹操,刘协缓缓开口。
“孟德免礼。此番关中大乱,李傕、郭汜祸乱朝纲,残害朝臣,拘禁朕身,多亏孟德心怀汉室,起兵勤王,千里赴难,发兵迎驾,方能使朕脱离贼寇掌控,脱离苦海,此等忠义之功,朕铭记于心。”
曹操闻言再度深深躬身,姿态愈发恭顺谦卑。
“陛下谬赞,匡扶汉室,护佑天子,乃是臣之本分,分内之事,何谈功劳。许县行宫已然修缮整顿完毕,起居住行、宫室朝堂皆已筹备齐全,可暂为陛下车驾歇息理政之所,请陛下移步入城安歇。”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迁都许县已是既定事实,刘协漂泊日久,身心疲惫,也再无抗拒的余地,淡然点头应允。
“既已筹备妥当,便有劳孟德在前引路。”
一句轻语落下,尘埃落定。
至此,大汉天子刘协正式入驻许县,以此为临时帝都,改称许都。
安顿好天子入宫起居,安排好朝臣各司其职,稳定城内秩序防务之后,曹操方才抽身离开行宫,返回自家府邸。
一回到自己府中,曹操便立刻传令,召集麾下文武核心僚属齐聚正堂,召开密议,商讨迁都之后的朝堂格局、以及后续战略布局,谋定而后动,规划未来前路。
许县曹府正堂之内,灯火明朗,气氛肃穆凝重。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分列两侧的一众心腹谋臣武将,夏侯惇,曹仁,苏屹,荀彧、戏志才,郭嘉,程昱,陈登等人尽数在列,静待发话。
目光环视一周,曹操指尖轻叩案几,神色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缓缓开口,道出方才面见天子之时,得到的消息。
“方才行宫面圣,陛下私下与我言,感念我护驾迎驾之功,欲下旨擢升我为大汉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诸位以为,此事可行与否?”
话语虽是问询商议的语气,但曹操眉眼之间,喜色难掩,志得意满,俨然已经暗自认定大将军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心中早已开始畅想身居大将军之位、总揽军权、权倾朝野的风光光景。
然而话音刚落,堂下一众谋士神色齐齐一变,全然没有附和赞同之意。
戏志才、荀彧、程昱、陈登四人几乎同时出列,异口同声出言劝阻。
“明公,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妥!”
而戏志才更是率先直言进谏,为曹操剖析利弊。
“明公如今坐拥兖州、徐州之地,根基稳固,势力渐强,然天下诸侯割据四方,强敌环伺,危机未除。南有袁术盘踞淮南,地广兵强,野心勃勃。刘表坐拥荆襄九郡,依托江汉天险,暗藏观望。
北有袁绍雄踞河北,坐拥冀、并数州,兵甲百万,势力冠绝天下,更有公孙瓒虎踞幽州,彼此征伐,北方战局混乱。”
“现如今这般情况,大将军明显位列三公之上,名位尊崇,掌天下最高军权,此等显赫要职,一旦明公骤然就任,必然首当其冲。
袁绍四世三公,根基深厚,名望盖世,素来自居诸侯之首,心高气傲,若得知明公位居其上,官阶压过自己,必然心生记恨,视明公为眼中钉、肉中刺,无端结下死怨,凭空激化南北矛盾,于大局百害而无一利。”
对此,其余荀彧、程昱、陈登等人纷纷点头附和,尽数认同戏志才所言,接连出言劝谏,细数就任大将军的种种隐患与弊端,恳请曹操谨慎斟酌,切勿急于一时,贸然接受册封。
曹操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收敛,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他知晓众人所言皆是肺腑忠言,句句属实,袁绍心气高傲,底蕴雄厚,若是官阶被自己压制,必然心生不满,无端树敌,的确得不偿失。
就这么,他心中念头反复权衡,正当曹操准备开口,沉吟表态,思索是否直接上书辞让大将军之位时,一侧的郭嘉缓缓迈步出列,却有一番独到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