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经过,已经被曹爽细细讲述一遍,众人对于曹爽作为,也有所了解。
“昭伯叔,朕听说你将所有的财产,全都捐赠给社稷了?”
曹芳缓了一下,神色转好,他只是疲惫,稍作放松,便可恢复过来。
“那些财产本来就是大魏之财,现在还给大魏而已,不能说捐赠。”
曹爽已经看出,皇帝的病情并不像他想的那般紧急,联系起之前见过的种种疑点,曹爽迅速在脑海中拼凑出事情全貌,洞悉真相。
“这次昭伯叔立了大功,朕要给昭伯叔新的财产了。”
曹芳目光瞥向不远处的箱子,那里是堆积着数个小箱子,最上面的箱盖微微打开,闪烁出金色的光芒。
“昭伯叔,一会儿自取一箱吧!”
曹芳赏赐起来,丝毫不痛心,原因主要就是……钟士季太能干了,大魏的豪族,比起大魏故大将军还慷慨。
这些日子,前线动荡不安,可是大魏在淮南,反而富裕和稳定了不少。
旋即,曹芳提起令一件事,
“而今孙亮,已经中计,可以施行下一步计谋了。“
来到淮南之后,曹芳同钟会、王凌一起准备了这场反间计,众人都是天下一流的人杰,又有羊祜这样的贤才查漏补缺,洛阳的桓令君进行整体决策,甄皇后进行细节处理,将这个计策前面安排的天衣无缝。
现在该收网了。
“臣欲率领五千精锐士卒隐于道路深处,待叛贼杀来,我率领士卒一涌而出,大破敌军。“
令狐愚拱手请命,这些日子他在军营中,没有确定的职位,可令狐愚是贤才,那里需要用他,他便做什么,这些日子过后,他对于军队上上下下都有了解,由于为官清正,百姓归心,加上忠心耿耿,士卒们也都认识他,愿意为他效命。
这话说的相当有底气。
“令狐公治,气魄雄壮,可为一军。”
曹芳声音还是有些虚弱,现在已经付出了巨大代价,无论如何都要将戏演完,取得应有的利益。
“陛下,臣以为,此事重大,应当进发贤才,以成国事。”
羊祜提出建议。
众人都已经猜出,吴军势必会趁大魏撤军时发动进攻,现在便是为了准备此事。
“调钟会,文鸯……”
曹芳说了一连串名字,却总觉得缺少一位顶尖的大才。
他在诸葛诞与司马孚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选择了诸葛诞。
“调扬州刺史,昭武将军诸葛诞前来,以待吴军。”
至此,曹芳已经拿出了大魏在魏吴前线能拿出的最佳组合,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吴军了。
“陛下,孙亮谨慎,只怕还需要示弱啊!”
羊祜提醒道。
“爱卿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便由钟士季想法处理吧!”
自古示弱,无故乎粮草,军心做文章,这些时日里,曹芳已经有了大量粮草,甚至军心也相当稳定。
那么最好的便是想方设法制造粮食难以运输的假相,此事钟会来处置,分外合适。
“告诉士季,淮南似乎动乱,大军似乎缺粮。”
“臣遵旨。“羊祜神色舒缓。
陛下还是天纵圣明的陛下,别的地方可能还有些不足,但是诡计却是层出不穷,拿出的每个计策,看起来简单,却又格外好用。
应该是随了武皇帝!
武皇帝向来诡计多……足智多谋,陛下也是诡……足智多谋!
叛贼!既然敢于大魏对峙,汝等就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羊祜正要退出,前往淮南传令。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道:
“陛下,羊叔子才德兼备,适宜跟随陛下,传信之事,还是让我来吧!”
曹爽要去?!他前往淮南,倒是最为合适,最能制造出曹芳病重,无力掌握局势,曹爽得以四处活跃的假象。
虽然曹爽不懂战事,但是对于人事拿捏的很准,而且曹芳怀疑,曹爽从之前司马懿那里学到了点什么,演的跟他真病入膏肓似的。
唉……
众臣不辨忠奸,竟然开始效法司马老贼,满朝只有朕坚守正道,绝不做任何与司马老贼有关之事。
这时,有卫兵前来汇报,帐门刚开,曹芳半靠着床头,尚未躺下,见到卫兵,曹芳直接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声音低沉,透着虚弱,一副重病垂死的样子。
周围的几人,不觉揉了揉眼睛,曹爽尤其如此。
陛下是我曹家的陛下对吧?为何与司马老贼如此之像呢?莫非是母亲那边,那也不对啊,别人不知曹芳母亲出身,曹爽还是知道的,跟司马家没有什么关系。
陛下这司马老贼学的……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曹爽对此事最有发言权,他觉得以假乱真,那便真的足以以假乱真了。
“禀告陛下,樊城前线来信。”
卫兵汇报道。
“拿……咳咳……咳咳咳咳……”
曹芳言语时断时续,气若游丝,似是奄奄一息。
“陛下……”
卫兵双目浮现泪光,自古可有这般君主,抱病赶往前线,安士卒之心?!
羊祜道:“此信由我转交陛下,你且退去,陛下状况不可于他人胡乱言语。”
“遵令!”
卫兵恭敬行礼,而后没有立刻退去,他站在原地,沉默着,等众人都将目光投下他后,卫兵如梦方醒,忽然跪倒在地,对着曹芳恭敬地叩首。
“望陛下保重……”
礼节行完,卫兵直起身体,转身擦泪而去。
曹芳心情有点不好,他欺骗官吏,欺骗敌国,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但见到士卒最朴实的情感,曹芳受不了。
“陛下,我且与您念来?”
羊祜问道。
曹芳微微颔首。
“臣文钦报于陛下,近日不知何故,江东在襄阳的驻军有异动,似是准备回撤,臣不知何故,报于陛下知晓。“
羊祜念着念着,也皱起了眉。
现在战略目标有两个·,一是夺取荆州,二是剿灭吴军有生力量。
荆州方向的吴军撤兵,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稍安勿躁,等待消息。”曹芳皱起眉,只觉事情异常诡异。
……
东吴营寨,吴军高级将领,除了司马懿父子,都被召集起来。
“近日曹贼病重,生死不明,应当是快死了!”
孙亮说这话时,嘴角近乎压不住笑,而后才收敛道:
“现在伪魏想要撤军,应当在这一两月内,朕不想他们安然离去,而是要在此一举歼灭伪魏大军。”
孙亮为了彰显气魄,拔出孙权曾经用过的宝剑,直接对着帅案角落,劈了一剑。
“敢有不从者,犹如此案!”
这次没有反对的声音,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曹贼重病不愈,即将暴毙……那位魏军精锐,便成了众人的目标,要是能收服一些魏军士卒,担任自己的部曲……
甚至打下合肥,攻到寿春!
吴国的世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好机会传来,原本以为除非长沙桓王复生,不然拿不下合肥了。
谁能想到曹芳病了呢!
天与不取,必受其害,绝对不可以放弃。
孙亮满意地望着这一幕,心中感叹民心可用,便准备商讨作战计划。
然而,他几次开口,都被人无视了。
下面的大族成员,此时正在激烈地争论,一个个引经据典,拿出种种往事相互攻击,为的只是争取战后的利益。
争论异常激烈,孙亮都插不上话。
望着这群人,孙亮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比面对曹芳和司马懿都来的深。
他以为自己够了解世家了,可这一刻他发现还是不够了解世家,这些人为了一点尚未拿到手的利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相父……”
孙亮求助般望向诸葛恪。
诸葛恪摇摇头,道:“能管他们的,只有长沙桓王,即便是大皇帝,也无法管住他们。”
江东居然已经烂到了这个程度吗?
为何那曹芳就能管住官吏们呢!
孙亮不断地叹气。
不知荆州那边如何了……希望那里的士卒,可以安分一些,等朕剿灭了曹贼,还要试着去夺下樊城。
“陆公,我准备休书一封,令荆州守军安心驻守,以待战机,不可有异动!”
孙亮吩咐道。
等灭了曹贼,他便率领近卫星夜赶往荆州,一举夺下樊城。
……
这几日吴军进攻颇为厉害,粮草都难以运到前线,大魏内部似乎又有人作乱,这个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由于前线压力太大,连钟会都不得不暂停一切政务,前往前线稳定军心,而淮南的重任交给了曹爽。
钟会走进营帐,看不出什么惊慌的样子,他是迅速赶来前线,而且下了马便直接朝着营帐而来,没有丝毫休息,可他的仪态依然颇为完美。
“陛下,臣有一机密汇报,”此时屋内只有曹芳与羊祜,钟会屏退左右,也不见外,直接说起话来。
“荆州吴军私自调动,目前已经在襄阳集结,似乎是要退军。”
退军?!
“孙亮发现朕的谋划了?”
曹芳惊得坐起,急声询问道。
钟会摇摇头。
“莫非是孙亮准备调动荆州士卒与他一齐围攻大魏?”
羊祜询问道。
钟会继续摇头。
曹芳与羊祜都疑惑异常,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荆州为何会有异动?
“荆州的动向……孙亮,他不知情!”
钟会声音低沉。
一语落下,犹如前进巨石落入湖面,让人心神激荡,难以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