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营寨大门守卫森严,寨墙高耸,一个个士卒身着铁甲,手持钢枪,火把映衬下带着莫名的可怖。
“武安侯……“
一道长呼从身后传来,曹爽回身一看,来者竟然是令狐愚。
“公治为何事而来?‘
曹爽一皱眉,身材消瘦,失去大将军之职的曹爽,比起之前更像大将军了。
“还有一事,告与武安侯知晓,司马老贼便在营中。”
令狐愚拱手行礼。
“多谢公治,我已知之,当尽力为国除害耳。”
曹爽说道。
“我愿随武安侯一同斥责吴王世子……”
令狐愚话锋一转,道。
“公治乃栋梁之材,不必以身犯险,我去便是!”
曹爽说完,不再理会令狐愚,只身上前,向着寨门走去。
“江东士卒听令,我乃大魏武安侯,爽,今奉天子之命,来见吴世子亮,还不快去报信!”
先昏后明!
终不愧为曹子丹之子也!
令狐愚站在黑暗中,见到吴军营寨大门洞开,数十甲士涌出,个个骑着骏马,手持火把。他们一出现,营地明如白昼。
曹爽走向光明,而后寨门关闭,一切又为黑暗笼罩。
令狐愚静立于暮色,忽然躬身行礼,“武安侯,壮哉!”
……
吴军似是有意折辱曹爽,先是一批儒生迎接,言语之间有讥讽之意。
这个骂权臣乱政,那个讽暗弱者难以保全社稷,还有的嘲笑子不类父。
曹爽全无反应,东吴儒生自讨无趣,在营帐待立许久,终于陆续褪去。
此时营帐只有曹爽等寥寥数人,可孙亮尚未出现,一个东吴重臣都不曾有。
“吴王世子何在?为何不见天使?”
片刻之后,曹爽问向一旁的官吏,曹子丹身材高大,相貌英武,曹爽现在竟然也有了几分英武之气。
“你这人好不知礼,明明是臣子,却对我大吴陛下呼来喝去,怎能让你见陛下呢?!”
官吏傲慢道。
出使之事重大,孙亮定然遣人探听虚实。
曹爽忽然道:“我本为吴王世子利害而来,既然吴王世子胆怯,不敢见天使,此地也不需多留,我去也!”
官吏尚在思量如何作答,曹爽已经径直走向帐门,就要推门出去。
帐外虽然有士卒值守,可曹爽身份特殊,没有命令他们也不敢妄动。
官吏欲言又止,终究不能说话,能做主的官吏一个都不在此处。
就在此时,帐门洞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青年走进,此人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举止有股儒雅之气。
“武安侯且慢行,抗来的慢了,恕罪恕罪!“
“汝可代吴世子听命乎?“
曹爽顿下脚步,打量着陆抗,这一瞬间,他神态与曹真异常相似。
“陛下随后便来,武安侯,我大吴以礼相待,武安侯可以礼待我大吴么?望武安侯见陛下能称国主。“
陆抗语气谦逊,却不容置疑。
“我只听过吴王,未曾听闻吴国主。”曹爽回答相当冷硬。
这时,远处又是一声传来。
“魏王遣武安侯所来,为了何事?“
孙亮迈步进入帐内,数月历练,此时他已经是一片人君之相。
“为吴之利害而来,今天子有疾,故而不招吴地上下随天子春狩了,爽特来知会吴地上下。“
曹爽不卑不亢,语气却相当强硬。
随着孙亮一同来的还有诸葛恪,以及丁奉,此话一出,丁奉略微皱眉,诸葛恪更是变色上前。
“魏贼如果要退兵,当遣人俯首帖耳,以求陛下准许,怎么派了你来?“
“太不知礼!“一个儒生说道。
“不知进退!“另外的几个儒生呵斥。
“哈哈哈……“
曹爽仰天而笑,然后望向众人,面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天子仁慈,不忍伤及百姓,故而给吴世子残喘的机会,若吴世子执意不听,天子虽然病重,然大魏上下一心,士卒有奋死之心,将领有报国之志,自然可以一战。“
大国的底气就在于此,即便是现在,孙亮等人也不敢对于魏军贸然发动进攻。
断截粮道,以多战少,尚且不能取胜,何况现在以少打多呢?
“容朕思之。“
孙亮陷入犹豫,他地位尚且没有完全坐稳,近日听说建业那里,又有宗室想要做些什么,急需回军坐稳皇位。
曹芳若在此,他只能陪着曹芳空耗国力,可若曹芳离开,似乎也不需要追击。
念头瞬息千转,战和都有不利之处,只能再等消息,才能下决断。
见孙亮迟迟不曾开口,曹爽拿出了曾经欺凌皇帝的跋扈气势,当即喝问道:
“吴世子何意?速速说来!”
孙亮眉头逐渐皱起,而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魏主罪孽虽重,然而朕心系百姓,还是暂且言和,五年不动干戈为好。”
“既然如此,我便向陛下复命了!”
曹爽向门口走去,孙亮等人没有表示,所以也没有士卒阻拦。
待到门口时,曹爽霍然转身,道:
“方才为公事,现在是私事,司马老贼奸诈,望吴世子留意,不然吴国社稷,未必为吴王权子孙所有。”
孙亮改容动色,自曹爽前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这句话,别人说,孙亮只会一听了之,可曹爽来说,孙亮便会惊骇入骨。
尤其是曹爽今日表现颇佳,孙亮自然想的更多,会不会之前关于曹爽的许多话,都是虚言?曹爽一直有这般才干,又手持朝廷大权,仍险些被司马老贼篡国。
“不劳武安侯费心了。”
孙亮强颜欢笑。
曹爽出门离去,孙亮率领几位重臣来到他的营帐,屏退左右,严肃道:
“朕意已决,待曹贼退兵之后,立斩司马懿父子!!!”
“正该如此!”
丁奉附和。
“陛下,此事便交由臣等吧!”诸葛恪眼中寒芒闪过。
“臣随丞相一同处置老贼!”陆抗也说道。
……
司马懿所在的营帐。
“听声音,曹爽已经走了。“
司马懿眼皮一抬,云淡风轻道。
“父亲,伪魏退军,我等何以自处?“
司马师听懂了话外之音。
“尽忠国事,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司马懿回答说。
司马师凝视着父亲,只觉烛火映衬下,那张脸变化莫测,实在难以看出什么,但他知道父亲已经有了计划。
而且是可以改天换地的计划。
“父亲教训的是,尽忠国事便可。“
……
走出吴军营寨,曹爽望着茫茫夜色,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也曾与吴作战,不觉悲从中来。
茫茫夜色,众人看不清曹爽表情,四周又是狂野,曹爽忍不住高声纵歌,一歌作罢,便又开始痛苦。
“武安侯,何必如此悲伤?“
令狐愚等待多时,见曹爽哭的悲切,不由出声发问。
“念及先父,不觉悲从中来,先父何等英雄,为大魏立下无数功勋。而我却狷狂暗弱,险些葬送大魏江山,念到此处,只觉羞愧异常,无颜见先父矣!“
曹爽说的情真意切,他再没执掌大权之前,本来是谨慎宽厚而且聪敏的,只是抵抗不住权力的侵蚀,丢了本心,此时丢了权柄,又为国做了贡献,自然哀伤不已。
令狐愚连忙劝解,心中觉得人世变化莫测,多年前,他前往洛阳,那时曹爽何等狷狂,不可一世,已然祸国殃民的姿态,可如今曹爽痛改前非,一副贤臣模样。
或许是陛下之功吧!
令狐愚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卒,接着火把,只见士卒一个个神色沉重,目光隐含忧虑,不由如此想到。
在陛下到来之前,淮南士卒怎么可能有如此风貌,又怎么可能如此焊不畏死?
圣王在朝,德行自朝堂遍布四方,教化百姓,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武安侯,莫要哀伤了,陛下尚且还在等您。快去见陛下吧!“
令狐愚道。
“陛下的身体……“曹爽有些犹豫,可转念一想,如果不去见陛下,陛下以为他有异心,病情加重,不是坏了大事,因此进退两难。
“人臣本分在于从上命,武安侯莫要推辞了。“
令狐愚再劝,曹爽犹犹豫豫地随他前进。
一行人穿过荒野,而后在数百名甲兵的护卫下,前往曹芳的营帐。
帐门被推开,羊祜也匆匆赶来,屏退了左右,一行人进入营帐。
曹芳正躺在床上,接着烛火批阅奏折。
曹爽一见不觉露出笑容,陛下能批阅奏折,岂不是说明身体好转?那便可继续与叛乱的吴世子对峙,过上一些时日,一举灭吴。
“昭伯叔,且过来,朕有话与你说。“
曹芳起身便要行礼,可是刚刚支起身体,便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又躺会榻上。
令狐愚急忙快步向前,扶住曹芳。
众人也关切地望着曹芳。
其实曹芳倒是没有生病,只是为了表现得真实,他便开始昼夜不停地处理政务,处理的数量也不多,只是钟士季一倍半的工作量。
曹芳虽然聪明,但到底还是经验太少,暂时没法与钟会相比,因此处理政务比钟会慢上亿……一些,因此这几日真的累的够呛。
“陛下,臣不辱命!“
曹爽走到近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