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泉水翻涌着、沸腾着,每一次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腥味的诅咒雾气。
水面之下,那些粗壮如臂的能量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缠绕着,时不时有更浓烈、更狂暴的能量团从裂隙深处翻涌上来,在泉眼中心炸开一圈暗红光晕。
陈浩停在了泉眼边缘,蛇头低垂,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那口翻滚的泉水。
他伸出一截蛇尾,小心地探入最靠近泉眼边的小水池的泉水中。
“嗤——”
白烟骤起。
尾尖的鳞片表面雷纹疯狂跳动,与侵入的诅咒之力激烈碰撞,剧痛从尾尖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窜入脊柱。
但与此同时,意识深处那团幽蓝火焰猛地张开漩涡,将侵入的诅咒之力连同其中稀薄的圣性物质一并吞入。
【检测到高浓度诅咒本源——圣性物质残留(密集),正在吸收炼化……噬灵编辑器融合进度+0.1%……+0.2%……】
陈浩的蛇躯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弛下来。
很痛,但能忍。
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像其他破镜者那样,只能在岸边汲汲营营、如履薄冰。
他可以尝试下水,沉入池底,浸泡在那片让四阶妖将都闻之色变的诅咒之泉中,让噬灵编辑器敞开胃口,大口吞噬、炼化、转化。
那些旁人只能在泉边短暂汲取的、带着致命杂质的混沌能量,对他而言,是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淬炼之泉。
陈浩的蛇身在泉眼边缘缓缓滑行,挑选着泉眼附近的水池子
他不敢选择那块最大的泉眼核心,那里的能量浓度太过狂暴,活水翻涌间不时炸出纯粹的诅咒团块,以他低阶的状态贸然撞进去,恐怕噬灵编辑器都来不及转化,过于狂暴的诅咒能量就会把他的神魂崩碎、化作疯兽。
他选了泉眼东南侧一处相对平静的池子,那池子方圆不过三丈,水面几乎静止,只在靠近泉眼的方向有一道细流缓缓注入。
池水没过鳞片,从腹部、脊背、蛇尾、蛇头,一寸一寸地将九丈三尺的暗金蛟躯淹没。
入水的瞬间,剧痛如海啸般袭来,暗红色的池水从每一个鳞片缝隙疯狂钻入,雷纹与鬼火纹同时炸开又被刹那压灭,血肉在腐蚀与修复之间反复拉锯。
幽蓝火焰在意识海中膨胀成丈许高的火柱,将涌入的诅咒之力一口口吞噬、撕碎、分解、提纯,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力量。
【诅咒本源大量涌入……噬灵编辑器负荷运转中……】
【融合进度:20.94%→21.3%→21.6%……】
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个曾经在这处破境节点突破过的妖将站在岸边,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
那些大妖们耗尽心神、小心翼翼、只敢在岸边打坐汲取一丝半缕的混沌能量,而这条刚入四阶的小蛟,竟然整个人沉进了池底。
不仅如此,他周围那方圆数丈的暗红池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颜色从浓稠的暗红逐渐稀释成浅红,再变成淡红,水面上翻涌的气泡越来越少,仿佛池水中的精华正被他疯狂地抽走。
这处泉眼在此地流淌了不知多少万年,积累的诅咒本源与圣性物质深藏于裂隙之中,千百年来只被那些破镜者汲取了极其微薄的一星半点,而此刻,这口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泉眼,正在被一条盘踞在水池底的小蛟,以近乎鲸吞的方式,贪婪地汲取着。
陈浩沉入池底的那一刻,暗红的泉水没过他盘踞的蛇躯,幽蓝火焰在意识海中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涌入的诅咒本源与圣性物质碎片,伴随着吞噬,那道天地法则凝成的壁垒已经被他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妖力如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涌,四阶下位的缺口正在慢慢扩大。
而天地对妖族的考验,就在这种气息的牵引下,血咒林海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暗红血雾,被从更上方压下来的、乌黑如墨的劫云层层撕裂、驱散。
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乌黑如墨,表面翻滚着暗紫色的雷光。
每一道雷光都粗如水桶,在劫云内部不断碰撞、交织、炸裂,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
劫云的范围还在扩张。
从泉眼正上方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片空地,又继续向外扩散,覆盖了方圆十里,五十里,一百里......三百里。
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将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空地上的暗红血雾与劫云中泄露出的雷光触碰的瞬间,发出了“嗤嗤“的声响,仿佛在产生某种对抗。
雷劫要来了。
同一时刻,距离破境节点大约八十里外。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站在一棵被血雾浸透的巨树枝头,浑身骨骼苍白如枯骨,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它的体型不大,不过一丈多高,但脚下的巨树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树冠上的暗红叶片一片接一片地卷曲、脱落、化作灰烬飘散,树干表面的血管纹路也从暗红变成了灰白。
枯骨妖。
血咒林海中极其罕见的变异生灵,不在常规生灵图谱中。
它以草木生灵的生机为食,所过之处万物枯败。
此刻它头颅微微侧转,空茫的眼眶中那两团幽绿火焰跳动的频率忽然加快。
枯骨妖猛地从枝头跃下,灰白的身形撞入血雾深处,没有朝着劫云的方向靠近,反而朝着反方向极速远遁。
它能感觉到,那雷云中蕴含的天雷之力,正是它这种阴秽之物的天然克星。别说靠近,就是被雷光余波扫中,都足以让它受伤颇重。
距离破境节点大约一百二十里的血雾深处,盘着一头正在啃食猎物的巨兽。
那巨兽体长超过三十丈,形如巨蟒却生着六条粗短如柱的腿。它的鳞甲漆黑如铁,每一片甲片边缘都泛着暗红的光晕,鼻息间喷出粘稠的血雾。
它身下压着一具被啃了大半的四阶上位的妖尸,此刻正低头撕咬着肋骨间的残肉,暗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在苔藓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但它在撕咬的间隙,那条粗长的颈项却忽然停住了。那条六腿巨蟒缓缓抬起蛇首,两只暗黄色的竖瞳穿透层层血雾,望向天际那团正在缓慢凝聚的暗色云层。
云层中的金色雷光越来越密集了,每一道闪电划过的瞬间,都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让它的鳞片本能地贴紧身躯。
它那张布满暗红纹路的巨口中,一条分叉的墨紫色长舌缓缓探出,在空中轻轻颤了两下。然后,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它认得这种雷劫波动。在它看来,雷劫之下,渡劫者要么死在劫雷之下,要么重伤濒死、妖力枯竭。无论是哪种,对它来说都是一顿送上门的大餐。
巨蟒低下头,四肢粗壮的兽腿同时发力,将那具啃了大半的妖尸碾入泥中,整条三十丈的漆黑身躯猛地沉入地底。沿着地下岩层的裂隙,朝着那道雷光翻涌的方向,全速潜行。
更远处。
血雾忽然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雾中走出,身形高大魁梧,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鳞甲,肩部两侧各伸出一根弯曲的骨刺。他的面容被一层铁灰色的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如同熔岩凝固后的瞳孔。
他的右手攥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令牌表面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令牌的原主此刻正躺在他身后百余丈外的乱石堆中,胸腔被利爪贯穿,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碎石缝隙渗入苔藓深处。
他又抢了三枚,凑足了二十一枚。排名在稳步上升。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穿透血雾穹顶,落在远处天际那片正在缓慢积蓄的暗色云层上。云层中隐约有亮金色的雷光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他鳞片下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有人在渡劫。
在血咒林海内部渡劫。
面具人沉默了两息,深红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他没有立刻向那个方向迈步,他在衡量风险,渡劫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变数。他喜欢那些他能够准确推算、一击得手的猎物。
他收回望向劫云的目光,重新迈步,朝着他刚发现的猎物,追了上去。
而天际那片雷云,还在缓慢地凝聚,还在变得更浓、更低、更亮。
“大哥……”
金元宝缩在岩壁侧后的凹陷处,六丈蛇躯盘成一团蚊香,两只黑豆小眼望向天空中那片正在缓慢压下的暗色云层。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劫云……怎么比传承记载的……大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