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地图上标注的那个“破境节点”最后三十里,走得比陈浩预想的更慢。咒魂果的药力还在体内缓缓流转,维持着妖力的回血和神魂的温养,但距离全盛仍有差距。
九丈三尺的暗金蛇躯在暗红血雾中无声滑行,每一片鳞甲都收敛着气息,连雷纹都沉寂在鳞片深处,没有泄露半分。
金元宝紧贴在他蛇尾后方,六丈长的金色蛇躯缩得极紧,金螭鳞甲完完全全与周围的暗红苔藓融为一体。媚术控住的经历让它像被泼了一盆冰水,黑豆小眼中少了几分莽撞,多了几分沉下来的警惕。
他们绕过了一头盘踞在枯木沼泽中的二十多丈的血孢菇人。
那庞然大物下半身扎根在暗红泥浆里,上半身像一颗腐烂发胀的巨大菌伞,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孢子囊,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搏动。
它本身行动迟缓,但一旦惊动,周身孢子囊会同时炸裂,方圆百丈内瞬间被高浓度诅咒孢子覆盖,无论是生灵还是死物都会被孢子在数息内寄生、腐蚀、化作新的养料。
陈浩远远感知到它的气息便改了道,绕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远路,从一片低矮的暗红灌木丛边缘贴着地皮滑行过去,连蛇尾都没敢抬起来。
他们又远远撞见三头四阶中位的血瞳狼在啃食一头参赛者的尸骸,那参赛者生前至少四阶下位,但尸骸已经被撕扯得只剩半副骨架,暗红的骨茬散落在苔藓间,血魂令被叼进了一头狼的嘴里。
金元宝的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陈浩的蛇头微微偏了偏,示意隐藏着别动。
刻意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那三头狼啃完尸体、消失在血雾深处,才重新行动。
又行了数里,经过一处地势稍高的矮丘时,陈浩的规则透视忽然捕捉到了剧烈的能量波动。
他隐藏身形停在矮丘边缘,蛇身伏低,暗金竖瞳透过血雾望向下方的凹陷谷地。
谷地中,一头四阶上位巅峰的黑甲独角犀正与一头四阶上位的金纹豹激烈搏杀。
两者体型都在二十丈开外,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暗红色的苔藓被掀飞,露出底下猩红的泥土。
黑甲独角犀的独角上缠绕着暗紫色的雷光,每一次顶撞都在金纹豹的腰侧留下一个血洞;金纹豹的速度却更快,金色残影在谷地中不断穿梭,利爪在黑甲独角犀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冒着青烟的白痕。
打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
而在他规则透视下视野的斜后方,另一处断崖边缘,一道灰色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蹲伏着。
那身影只有一人大小,但气息收敛极致。他似乎在观战,等待两败俱伤后出手捡漏。
陈浩没有多看,蛇身缓缓从矮丘上滑落,继续沿着预定方向前行。
这三十里的路程,他又看见了三场参赛者之间的厮杀,看见了四头四阶以上的林海生灵在争夺地盘,看见了至少两拨结伴而行的小队在那片暗红色的密林中穿行。
他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贴着最不起眼的路径前行,一次都没有再出手。
第三天的傍晚,血雾的浓度骤然拔升。
陈浩的鳞片表面,那层细密的雷纹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比之前更浓稠的诅咒之力正顺着鳞片缝隙钻入体内。
陈浩感知到了前方那股浓稠到近乎实质的能量波动,那股能量暗红、粘稠、滚烫,像是一锅煮沸的岩浆在地下翻涌,透过层层岩层向外渗透、蒸发、弥漫成这片林海终年不散的血雾。
破境节点,到了。
陈浩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暗红灌木丛,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方圆数千丈的空地,地面是暗红色的,整片区域寸草不生,没有任何一株植物能从地面生长出来。
地面中央,一口泉眼正在翻涌。
说是泉眼,更像是一口从地底深处撕裂开来的裂隙,暗红色的泉水从裂隙中不断涌出,在泉眼周围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池。
泉水表面翻滚着细密的气泡,每一次破裂都散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升腾、凝聚、扩散,最终融入整片林海的诅咒之雾中。
陈浩停在空地边缘,暗金竖瞳透过那层浓稠的暗红雾气,盯着那口翻涌的泉眼。
规则透视的视野中,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从泉眼深处向上喷涌,在地面之上凝聚、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片覆盖整片空地的、浓稠得近乎液态的诅咒之力。
这是纯粹的、未经稀释的诅咒之力,浓度比林海中的血雾高了何止百倍。
陈浩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噬灵编辑器已经躁动起来,那团幽蓝火焰在意识海中剧烈跳动。
与此同时,噬灵编辑器在意识海中猛地跳动了一下,那团幽蓝火焰映出两行微光:
【检测到高浓度诅咒本源——圣性物质残留(密集)】
【当前噬灵编辑器融合进度:20.91%】
圣性物质。
带着剧毒杂质的圣性物质,那也是圣性物质,怪不得能成为记录的破境节点。
陈浩暗金竖瞳望向空地中央那口翻涌着暗红泉水,但圣性物质中蕴含的诅咒之力浓度太高了,每一丝都裹挟着浓稠到近乎液态的诅咒之力与圣性物质的混沌交融。
殷红璃的地图上,这处破境节点的备注只有寥寥数语:“诅咒与法则交织之地,在此破镜,可得额外淬炼,但不可久留。”
不可久留。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灵智健全的妖兽都能感知到,那池水中蕴含的诅咒之力浓度高得令人头皮发麻。
即便只是站在泉眼边缘,隔着数丈距离汲取逸散的能量,神魂都会在短时间内被侵蚀、污染、生出杂念。
强行跳入水池?怕是连三息都撑不过就会神魂崩碎、化作疯兽。
所以千百年来,那些卡在境界前来破镜的大妖们,最极限的做法也不过是寻一处距离泉眼最近、却又足够“安全“的干燥地面盘膝而坐,在诅咒之力的边缘反复试探,借那一丝逸散出来的混沌能量撬动瓶颈。
一旦突破,即刻后撤,绝不敢在泉眼周围多停留片刻。
能靠近到泉眼十丈之内破镜的,已经算是神魂坚韧之辈。
至于跳进水池里?从没有人试过。
因为试过的都已经死了。
陈浩的暗金竖瞳中,那团幽蓝火焰的倒影正在剧烈跳动,每一下跳动都裹挟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些对旁人来说致命的东西,对他来说……是食粮。
“金元宝。”
“大哥。”金元宝从一堆碎石后面探出脑袋,金螭鳞甲与周围的暗红岩石几乎分不出区别。
陈浩的蛇尾扬起,指向空地西南角那片高低错落的石锥区域:
“退到那里去,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金元宝愣了一瞬,然后它用力点了点头,六丈长的蛇躯贴着地面游向那片石锥,停在一块巨大的暗红岩石后方。它没有多问。
陈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口泉眼,暗金竖瞳中,幽绿色的鬼火与亮金色的雷光同时燃起。
然后他动了。
九丈三尺的暗金蛇躯从岩壁下滑出,朝着那口翻涌着暗红泉水的泉眼滑去。鳞片与暗红色的岩石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浓稠的血雾中低不可闻。
距离泉眼越来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越来越近,诅咒之力也越来越浓。
诅咒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他的鳞甲表面,透过鳞甲的缝隙钻入体内,流经经脉、汇入意识海,被那团剧烈跳动的幽蓝火焰一口一口地吞噬、炼化、转化。
三丈。
泉眼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