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桃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问道:“夫君,你......你真是顺王?这真的是圣旨?”
谢琂说道:“圣旨还能有假不成?我若是敢给圣旨造假,那有多少个脑袋够砍的......”
“那在辰州时,他们岂不是都知道你的身份,只有我不知道?”薛桃问道。
“倒也并非所有人。”谢琂耐心同她细说分明,“唯有安知州、崔向东与许知雪几人清楚内情。至于沈怀观,他年少久居京城,与我常有碰面,一眼便能认出我。”
接着,谢琂生怕她迁怒旁人,连忙柔声补了一句:“只是无我的吩咐,他们谁也不敢擅自向你吐露半句,此事怪不得知雪他们,切莫心生芥蒂。”
薛桃仰起头,一双澄澈漂亮的杏眸里怒气已然消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潋滟的水光蒙在眼底,静静地倒影出谢琂的面容。
“不生我气了吗?”谢琂将脸靠近薛桃,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发红的眼尾,“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动怒。”
可薛桃的手指抚摸着圣旨上烫金的纹路,咬着嘴唇迟迟没说话。
“怎么了?”谢琂低声问道,眼底渐渐浮现出一层担忧诧异之色。
良久,薛桃才酸涩地开口道:“这可怎么办啊,我......我也没当过什么王妃啊?”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迷茫与无措。
谢琂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他搂住薛桃的肩头说道:“怕什么,有我在呢。”
“当王妃,也不过是多些人伺候你、围着你罢了,没什么好担忧的。”
“真的吗?”薛桃揪着自己的衣角忐忑地问道。
“我骗你做什么。”谢琂看着懵懵的薛桃,心头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低头啄了啄薛桃的脸颊,愈看她愈觉得喜欢,愈看她愈觉得舍不得。
薛桃被谢琂亲得一愣,她推了推谢琂的胸膛,眉宇间又染上了些许娇嗔的怒意。
“我还没同意你亲我呢!”薛桃骄纵又霸道地说道,秀气的眉头赫然印出浅浅的川痕。
谢琂也不恼,下一秒则得寸进尺地亲在了薛桃的唇上,薛桃越躲,谢琂越亲,用的都是薛桃从前撒娇卖乖、缠人磨人的手段。
直到后来,薛桃被亲得软了身子,只能坐在谢琂的腿上像只菟丝花般攀着他的胸膛臂膀,羞红着脸轻轻喘气。
反而谢琂倒是红光满面,一只手环着薛桃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薛桃的后背为他顺气,眼底的笑意如化不开的蜜糖般浓郁。
这一番闹下来,薛桃彻底没了脾气。
而恰好马车停驻,薛桃坐直身子,还有几分诧异:“这么快就到西山了吗?”
谢琂却说道:“今日天色太晚,我没让他们回西山,回的是顺王府。”
“王府早前我便派人修缮扩建妥当,只是京城夏日燥热,我唯恐你身子有孕,不耐此间暑气,才迟迟没有接你入京久居。”
说罢他微微侧首,抬眸看向她,语气温柔征询:“走,随我下去瞧瞧?”
话音落下片刻,车外传来几缕极轻、错落有序的脚步声,不慌不乱,全无半分嘈杂。
下一瞬,车帘被人稳妥轻柔地撩开。
夜色沉沉,王府门前并未大排仪仗,只有府中管家领着一众仆妇、侍婢整齐肃立在阶下,人人衣饰整洁,垂首躬身,不敢抬眼张望。
见马车已在顺王府门前停稳,一众仆从齐齐屈膝行礼,整齐出声:
“恭迎王爷,恭迎王妃!”
谢琂先一步踏下马车,旋即回身,伸手稳稳托住薛桃的手腕,小心翼翼扶她落地。
薛桃站定后,才看到王府内灯火绵延两排,沿府门一路铺至内院,琉璃宫灯映得朱红府门熠熠生辉,顺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里格外庄重。
同时青杏、青萝这几个丫鬟也下了马车。
比起紫苏、紫菀的神态淡定,青杏和青萝则被谢琂身份的转变惊得合不拢嘴,这会儿到了顺王府,两个丫鬟忍不住在门口转着圈打量,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今日夜色太沉,明日我再带你好生逛逛王府。”谢琂柔声道,“这王府比西山别庄大上不少,可是有的逛。”
薛桃听了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道:“那夫君今夜不用回宫中吗?”
“我差人给宫中递个信就是,不必回去了。”谢琂左手牵住薛桃的小手,右手替她提起裙摆,引着她跨过门槛朝内走去,“今夜我好生陪你。”
“那南平侯世子呢?”薛桃问道,“我记得你方才也让北辰将他带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看戏的时候南平侯世子说了好多轻浮之话,听说我的马车坏了,还非要送我回西山去。”
“他这人是不是在京城名声不好啊?我看他之前被皇上责罚过,而安国公府的那位蒋小姐也很讨厌他......”
提到南平侯世子,谢琂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层寒意。
但关于南平侯世子那些特殊嗜好,谢琂不想说出来了脏了薛桃的耳朵。
于是他摸了摸薛桃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南平侯世子对你出言不逊,又差点伤了沈怀观和蒋清瑶,无论是我还是沈怀观都不会放过他的。”
“此事你就不必担心了,日后南平侯世子定不会敢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好。”薛桃看向谢琂,眼中全然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
进了顺王府,薛桃才发现这里的确比西山的别庄大多了,薛桃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后院。
而这主卧厢房更是宽敞通透,足足是西山听澜山庄卧房的两三倍有余。
屋内陈设清雅华贵,地上铺着绵软的绒毯,落足无声。
案上陈设的玉器摆件、青瓷瓶景错落得当,处处透着妥帖舒适的贵气,比西山别庄的布置更显考究周全。
只是薛桃今日来回奔波,又看了一天的戏,也的确是身心俱疲,没空欣赏这顺王府的陈设装饰。
待丫鬟们伺候完她洗漱沐浴,薛桃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愣是都没撑到谢琂上床的时候。
所以谢琂轻步入内时,入目便是一室温软灯火,与榻上安然熟睡的女子。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轻轻落在薛桃恬静的睡颜上。
她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的忐忑与委屈,长长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脸玉白软糯,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粹乖巧。
许是今日心绪起伏过大,她睡得格外沉,唇角却微微轻轻抿着,隐约带着一点浅浅的柔和暖意,想来是心底的郁结早已尽数散去。
月白色的寝衣松松软软地裹着她纤细的身子,贴合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姿态安稳又温顺。
一室静谧无声,唯有薛桃匀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落在空气里,温柔得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纷扰。
谢琂坐在床边,没舍得就这样睡下。
他的指尖轻柔地掠过薛桃的眉目、鼻梁,最后落到那柔软丰盈的唇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而薛桃似乎也察觉到了谢琂的靠近,她没有睁开眼,在睡梦中呢喃了几声,然后便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小脸贴在了谢琂的掌心,还跟只猫儿似的蹭了蹭。
顿时,谢琂本就柔软的心,更加融化了几分。
这时,北辰轻步进了屋,身姿挺拔肃敛,朝着谢琂抱拳行礼,显然是有事要回禀。
看到北辰,谢琂微微颔首,随后起身悄无声息退出主卧,反手带上殿门,将一室温柔安稳尽数隔绝在内。
夜色沉沉,廊下灯火昏黄摇曳。
谢琂立在廊下之时,周身气质彻底翻转。
男人脸上方才缱绻温柔荡然无存,眉眼覆上一层彻骨的冰冷沉肃,连带着声线也变得低沉淡漠:“如何了?”
北辰垂首躬身,回禀道:“回王爷的话,王妃在梨园的马车正是南平侯世子命人弄坏的。”
“现在南平侯世子体内药瘾已然褪去,人彻底清醒了,正闹着要回侯府去......方才南平侯府也遣人前来求情,希望王爷高抬贵手,放世子归府。”
“放回去?可以。”谢琂微微抬眼,淡淡吩咐道,“他不是素来贪恋五石散吗?便遂了他的愿,让人加倍给他用上,只要人不死就行了,不必留手。”
“宫中你也去回禀一声,就说我今日歇在了顺王府,让太后和皇上莫要担忧。”
“还有......明日一早就把无咎请来顺王府吧,让他给王妃把把脉。”
“是。”北辰一一应道,而后行礼告退。
——
翌日,晨光透过雕花琉璃窗,细碎温柔地洒入内室,驱散了昨夜的微凉沉郁。
盛夏暑热,外头日头初升便带着滚滚燥热,可顺王府寝殿之内,处处沁着沁凉舒爽。
只见屋内角落摆着两只剔透冰鉴,内里盛满整块寒冰,丝丝凉雾缓缓氤氲散开,消解了满屋暑气。
旁侧立着精致的鎏金垂扇早已被提前调试妥当。
清风缓缓轮转拂动,将冰雾散满整室,冷暖相宜,温润妥帖。
薛桃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沉睡一夜,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但眼前陌生却舒适的环境,让她恍惚一瞬。
半晌薛桃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顺王府,而非西山的听澜山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