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弗里斯部落联军主营地。
“什么?发现大队汉军运粮队进了他们后营?”营寨里突然传出一声暴怒的咆哮,路德维斯气得浑身发颤。
这段时间路德维斯心情不错,万余生力军一到,虽说后勤还紧巴,但这些天把汉人打得抬不起头,各部落首领都解气,他这个大首领也有面子。
可汉军居然偷偷运来了补给,这下子压力全转到他们这边了。
外围斥候缠斗、侧翼小打小闹,顶多解解气,对战局影响不大。粮草才是能定输赢的关键。
眼下,汉人人少,但士兵能打、装备又好。
他们这边主力战兵有三四万,其中穿优质皮甲、铁甲的精锐就有一万左右。表面看,他们优势十足,只要熬到汉人断粮、士气崩了,联军一拥而上就能把汉人和叛徒维尔斯伦德部全撕碎。
这是各部首领商量好的法子,损失最小赢面最大。可汉军这粮食一到,计划不就全乱了?
霎时间营帐里炸开了锅,各部首领七嘴八舌吵起来,乱得跟集市似的。
第二天,弗里斯斥候又来报:“大首领,今天又有汉军运粮队进后营了!我们跟着车辙印追到东边一百多里外的河边,看车辙深度,车上肯定装满了粮草,沉得很!”
路德维斯彻底坐不住了:“派几百骑兵沿着河边日夜盯着,只要见着汉人粮队,立马拦下来,一辆车都不准放过!”
可一连两天,弗里斯骑兵连个粮队影子都没见着,直到第三天半夜。
两个弗里斯骑兵躲在丛林背风处啃干粮,其中一个突然竖起耳朵:“喂,你听到没?有动静!”
“什么动静?”另一个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好像是车轮声!”
“还真有!”两人立马翻身上马,朝着声音来处赶。
没走多远,就看到四五十架马骡车,拉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往这边来,一看就是汉军的运粮队。
“是弗里斯人!”运粮队那边突然喊起来,紧接着数十支羽箭射了过来。其中一个斥候没躲开,被好几支箭射穿身子,当场从马背上栽下去没了气。
另一个斥候吓得魂都飞了,拨转马头就逃,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大批弗里斯骑兵赶过来,火把连成长长的火龙,人马嘶吼着,把夜空都照亮了。
汉军运粮官急得大喊:“快!快跑!别被他们追上!”
等弗里斯骑兵在黑夜里找到车队逃跑时丢下的几架马车,汉人早就没影了。
茫茫黑夜,就算是在没什么遮挡的平原上找一百几十号人,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别。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方向的弗里斯斥候也陆续发现了汉军运粮队,少则几十人,多则一两百人。可每次斥候赶到,汉人都跑得飞快,只留下少量慌乱中洒的粮食,或是几架满载的马车。
路德维斯气得暴跳如雷:“狡猾的汉人!活该被雷神索尔一锤劈死!”骂归骂,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加派斥候扩大巡逻范围。
就在当晚,弗里斯骑兵还跟往常一样,在汉军后营东边游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黎明前最黑、人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一支军队突然杀了过来。五百汉骑打头,一千维尔斯伦德骑兵紧随其后,直扑正在湖边休整的三千弗里斯骑兵。
汉军下手极狠,阵斩四百多弗里斯骑兵。剩下的人在黑夜里压根不知道来了多少汉军,吓得四散逃跑,几十个没来得及上马的竟被自己人骑马撞死踩死,乱成一团。
紧接着,又有斥候来报:“大首领,五百多架骡马车满载辎重运进了汉军营寨,现在汉人正忙着卸粮、搬粮呢!”
路德维斯和斯米兹等主要首领听到这话,差点没气吐一口老血。缓过劲来,路德维斯顾不上安抚其他首领,立马带上几十个亲卫骑马往汉军大营赶,其他首领也赶紧招呼护卫跟上。
一行人骑马到了汉军大营不远处停下,果然看到汉军营寨的旗子底下,士兵们来来往往,正把马车上的粮食一袋袋卸下来,往粮草帐篷里搬。看他们吃力的样子,就知道袋子里的粮食有多沉。
斯米兹还亲眼看到,一个汉人不小心把肩上的几袋东西滑在地上,其中一个大袋子的封口绳断了,褐黄色的麦子洒了一地。
一众弗里斯人看着这一幕,心头像压了座大山喘不过气。路德维斯不死心,又带着众人去看汉军其他营寨,没例外,全是士兵搬粮食运箭矢的场景。
回到自己的营地,大帐里死一般的安静,没有一个首领主动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憋死人。
一些实力弱的部落头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强攻的话,损失肯定超出自己部落能承受的,这些天跟汉军交手无数次,他们太清楚汉军有多能打了。
伴着沉重的呼吸声,路德维斯终于拍板:“准备总攻!跟汉人决一死战!”斯米兹和另外几个大部落的首领也很快点头赞同。
跟中小部落不一样,大部落占着北弗里斯最丰美的地盘,绝不可能轻易放权。
中小部落就没这顾虑,先顾着自己部落能活下去再说,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被迫或是主动加入这个联盟。
虽说定了决战的主意,可什么时候出击,路德维斯几人还没拿定。
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赢了还好,输了就彻底玩完。就跟攒了十几年的积蓄拿去赌,赢了风光,输了就一无所有,谁能不慌?
他们跟伍德一样都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多军队,一旦输了,后果根本承担不起。
路德维斯决定再等等,反正汉人的粮食已经运进去了,也不差这几天,后面加派巡逻防着汉人偷袭就行。
半夜,路德维斯和衣睡下,突然被亲卫摇醒:“大首领,好消息!维尔斯伦德部反了!”
路德维斯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你说什么?反了?”
“真反了!汉军左翼吵得沸反盈天,火光冲天,我亲自去确认过,满地都是尸体,他们跟汉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路德维斯皱着眉,满脸狐疑。
“我抓了个舌头,原来汉人前几天早就断粮了,这几天运来了粮食却只紧着自己人吃,维尔斯伦德人压根没分到多少,这不就为了口吃的打起来了嘛!”
“哈哈!活该这群叛徒!一群猪猡也敢相信狡猾的汉人!”路德维斯狠狠拍了下大腿,心里的燥热一下子散了,浑身都舒坦了:“走,跟我去看看!”
不多时,各部首领也闻讯赶来,一行人骑着马登上附近的小山包。放眼望去,几里外的汉军营地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有分量的酋长立马提议:“大首领,趁现在汉军大乱,我们掩杀过去肯定能一举歼灭汉军!”
“别急。”斯米兹连忙拦住,语气谨慎:“万一这是汉人装的,引诱咱们上当呢?不管真假让他们先折腾,等天亮了再说。”
斯米兹这么一说,其他首领也觉得稳妥。
要是真中了圈套,贸然冲过去非得阴沟里翻船不可。
路德维斯想了想,也觉得斯米兹说得对,他虽是大首领,可要是贸然出击吃了亏,威望就彻底没了。
“斯米兹考虑得周全。”路德维斯沉声道:“传我命令,明天天亮,派游骑去查探清楚,再做计较!”
“遵大首领命!”众人齐声应下。
次日一早,探马匆匆回报:“大首领,昨晚维尔斯伦德部跟汉军真打起来了,汉军后营折损过半,好几处营地的帐篷都被烧了!维尔斯伦德部残兵六千多人往东南方向逃了,一万多汉军衔尾追杀,现在汉军好多营寨都空了,只剩一万来人守着主营!”
“好!就是现在!”路德维斯猛地站起身,对着大帐里的众首领大喝:“传我命令,全军出击,总攻!”
“遵大首领命!”各部首领齐声回应,声音震得帐篷都嗡嗡响。
随着路德维斯的命令,悠扬的号角声传遍整个营地,各处营寨瞬间沸腾起来。一队队弗里斯战士在各自头人的呵斥下快速列队涌出,朝着汉军大营的方向汇聚集结。
另一边,汉军营寨内。
“王上,成了!弗里斯人中计了!”雷蒙德满脸兴奋,搓着拳头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厮杀。
“昨晚那场戏,我们可是下了血本,他要是不中计,我们就只能背水一战了。”伍德松了口气,语气里还有些心有余悸。
“嘿嘿,就算背水一战,咱们也能把他们揍趴下!”雷蒙德咧嘴一笑,满脸不屑。
伍德没接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别大意,这一仗不好打,接下来能不能赢,就看你们三个了。”
一旁的莱昂神色坚定:“请王上放心,人在营在!”
伍德摇了摇头:“不,就算人不在了,营地也必须守住!”
“是!”雷蒙德和莱昂齐声应下,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按计划行事!”伍德丢下一句话,转身带着几百骑兵匆匆离开了营寨。
雷蒙德转头看向文班亚马,说道:“文班亚马,你也该出发了。”
“好!”文班亚马点了点头,立马转身,率领二千步骑,朝着右翼营地方向而去。
此刻的汉军营寨,只剩下中军主营和右翼大营,另外两个营寨早在昨晚的假厮杀中被焚毁,早已人去营空。
其实早在最初跟弗里斯主力遭遇时,伍德就把四个营寨扎在了附近地势相对好的地方。其中后营和左营都在平地上,没什么遮挡。
只有中军大营和右营,扎在两个相隔二里左右、十多米高的小土山包上。
这两个小山包都不大,营地一部分在山包上,居高临下能清楚观察周围动静,营地大部分区域都是围绕着山包修建。
自从伍德想出应敌之策汉军就没闲着,天天在营地四周挖壕沟,就为了后面守营时能多一层保障。
眼下,敌我兵力差了十几倍,要说雷蒙德、莱昂和文班亚马三人不紧张,那是假的。
王国内他们这一代将领,除了雷格外,整个北地就没有贵族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仗。
可除了紧张,三人心里还有压不住的兴奋。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劲儿让他们浑身都微微发颤。这一仗要是能赢,不管是他们三个,还是参战的每一个汉军士兵,自信心都会暴涨。
自古以来的强兵,战斗力和意志,全跟自信心挂钩。那种从骨子里看不起敌人的自信能让一个武将、一个小兵的战力翻着跟头往上涨。
弗里斯人军阵。
路德维斯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汉军营地,嘴角忍不住上扬:“呵呵,没想到维尔斯伦德这群叛徒,还替我们办了件好事。”
旁边一个首领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么大的军营,除了中军还有人,右营就剩小猫三两只了!”
“今天就能结束这破仗了!”
“暴风城有的是钱和宝贝,打完这儿,我们直接杀进汉王国抢个痛快!”
“说得对!到时候咱们平分财富!”
众首领七嘴八舌,全在盘算战后怎么分好处,士气高得很。
路德维斯哈哈一笑,高声下令:“斯米兹,你带二万大军,拿下汉军右营!”
“好嘞!”斯米兹立马应下,转身就去点兵。
路德维斯又看向另一人:“波库尔,你带三万大军,猛攻汉人中军大营,务必拿下!”
“放心,大首领!”波库尔沉声应下,也匆匆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