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靠在吧台边，看着吴琦那张明知故问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说是哪个？”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别装糊涂”的意味。
吴琦把手里的雪克壶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哪知道。江屿人缘那么好，天天有人来找他。你说的是那个开保时捷的，还是那个戴手表的，还是那个……每次都点最贵的酒、喝完还要跟江屿合个影的？”
厉枭的眼神沉了一分。
吴琦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翘了起来，终于不再逗他：
“你是说祁意那个堂哥吧？”
厉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应该是没来过。反正自从那天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吴琦说得随意，拿起雪克壶继续调酒，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利落。
厉枭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商量个事情。”
他的声音压低了，身体往吧台边倾了倾。
吴琦侧过头看着他：
“什么事？”
“以后如果那人再来找江屿喝酒，你给我报个信。”
吴琦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翘了起来：
“老板，那是另外的价钱。”
厉枭靠在吧台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开价吧。”
吴琦把调好的酒滤入杯中，放下雪克壶，看着厉枭。
“什么价我都不能出卖兄弟。”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神认真：
“回头让他知道了，我就失业了。”
厉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失业了，我帮你找工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说话算话”的笃定。
吴琦摇了摇头：
“比起失业，我更怕他不理我了。”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吴琦把雪克壶里的酒滤入杯中，放在托盘上让服务员端走。
“你怕那人撬你墙角？”
吴琦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厉枭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
“江屿太好了，总被人惦记。”
“江屿好是真的。”
吴琦靠在吧台边，双手环胸，看着厉枭：
“但你担心被撬墙角，是多余的。”
“为什么？”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你家江屿眼里只有你。”
吴琦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意外：
“只要有人和他搭讪，他就直接和人家说‘我有爱人了’。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弄得人家什么都没得到，还吃了一嘴狗粮。”
厉枭盯着吴琦，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顺带着连眼睛都弯了。
“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骗你干嘛？”
吴琦说得理所当然：
“你在的时候他收敛点。你不在的时候，那简直了……上次有个客人，连着来了三天，每天都坐在吧台前面看他调酒。第四天终于鼓起勇气跟他搭话，问他‘你下班有空吗’。”
他顿了顿，学着江屿当时的语气：
“他说‘抱歉，我爱人在家等我，我得早点回去’。那客人脸都绿了。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尴尬。”
厉枭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愉悦。
“他真这么说的？”
厉枭收敛了笑意，但眼睛还弯着。
“这么肉麻的话，我可编不出来。”
吴琦拿起雪克壶，晃了晃：
“不信你回去问他。”
厉枭靠在吧台边，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在国外学得怎么样？”
吴琦忽然问，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挺好的。”
厉枭的声音放轻了：
“听说学到挺多。每天上午理论课，下午实操，晚上自由练习。导师教的东西很前沿。”
“那就好。”
吴琦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雪克壶放下：
“等他回来，让他给我也讲讲。我也想学点新东西。”
“行。”
厉枭从吧台边直起身：
“不跟你聊了，我去卡座了。顾燃还在等我。”
“嗯。”
厉枭走了两步又回头：
“给我调两杯酒喝。”
“喝什么？”
吴琦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波本。
“你看着调就行。”
吴琦点了点头。
厉枭转身走向卡座。
顾燃已经坐在卡座里了，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桌上摆着几碟小食、水果和一壶茶水。
“聊完了？”
顾燃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
“嗯。”
厉枭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沙发背上：
“问了问祁放的事。”
“祁放？”
顾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来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
厉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吴琦说他没再来过。”
顾燃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促狭的弧度：
“你还惦记那事呢？”
“不是惦记。”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就是……心里有个疙瘩。”
“什么疙瘩？”
“说不上来。”
厉枭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碟瓜子上面：
“就是觉得……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顾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想多了。祁放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真想行动，早就动了。不会轻易放弃，也得分事情。人家是有道德，有底线的。”
“那他为什么还来？”
“来看看不行吗？”
顾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得不到还不能看看？”
“不能！”
厉枭理直气壮：
“我的人凭什么给他看？”
“对了……”
顾燃忽然想起什么，声音突然拔高：
“你可以找祁放给你注资。”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他们家集团有这个实力，且最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有实权，自己就能作主，不需要经过他爸同意。”
“不用。”
厉枭拒绝的斩钉截铁：
“我宁愿出去借钱，也不用他投资。”
顾燃叹了口气：
“行吧。”
他了解厉枭，知道多说无用，就没再多说什么。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杯酒。
一杯深琥珀色，一杯浅金色。
他把深琥珀色的那杯放在厉枭面前，浅金色的那杯放在顾燃面前。
厉枭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
深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口感很不错，但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厉枭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盯着那杯酒看了几秒。
顾燃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这杯不错。清爽，适合夏天喝。”
“现在都秋天了。”
“秋天也有秋老虎。”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厉枭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江屿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拍的是他的午餐餐盘，上面是满满的一大盘餐食，有菜有肉，营养搭配均衡。
配文只有一行字：
【有在好好吃饭。报备。】
厉枭盯着微信看了几秒，嘴角弯了起来。
他打字回复：
【乖宝。】
几乎是立刻，江屿回复了一个“骄傲”的表情包。
下面紧跟着一条：
【到酒吧了吗？生意怎么样？】
厉枭回复：
【人还是很多。如果不是有预留的卡座，我们来了都没地方坐。】
江屿那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几秒，发来一行字：
【少喝点。早点回去休息。】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知道。你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不然下午上课太累了。】
江屿发来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顾燃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看着他对着手机屏幕笑的样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你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这样？”
厉枭抬起头，把手机按灭放在茶几上：
“哪样？”
“就那样。”
顾燃下巴往手机的方向抬了抬：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你管我。”
厉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还弯着。
顾燃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那杯酒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厉氏的下一步计划，聊顾燃怎么配合，聊国外公司那边的事。
厉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付鹏发来的消息：
【厉先生，顾氏那边发公告了。】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
厉枭点开，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来一篇公告。
标题是——
【顾氏集团拟参与厉氏集团增资扩股。】
内容写得很官方，措辞谨慎，但意思很清楚。
顾氏有意向参与厉氏的增资扩股，具体金额和条款还在磋商中。
厉枭盯着那篇公告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怎么了？”
顾燃凑过来看。
“顾叔叔速度够快的。”
厉枭把手机递过去。
顾燃接过，低头看了一遍，把手机递还给他：
“那当然。我爸办事，从来不拖。”
厉枭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下那些观望的人该坐不住了。”
顾燃靠在沙发背上：
“希望吧。”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厉枭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
“走吧，回去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顾燃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卡座。
经过吧台的时候，厉枭停下脚步，敲了敲吧台。
吴琦正在调酒，抬起头。
“走了。酒不错。”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谢谢。”
吴琦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两个人走出酒吧，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
路灯的光落在台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厉枭的车停在路边。
他叫了一个酒吧门口正在等单的代驾。
厉枭和顾燃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代驾发动引擎，车子驶入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绚丽的光带。
“明天什么安排？”
顾燃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厉枭。
“明天上午去公司安排顾氏注资的事情，你也过来吧。”
厉枭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
顾燃点点头：
“行。我多带点工作人员过去，造造声势。”
厉枭接上他的话，一唱一和：
“到时候我去公司楼下接你，摆拍点照片给媒体。”
顾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可。”
车子停在顾燃家小区门口。
顾燃推开车门，站在车边，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厉枭：
“明天见。”
“明天见。”
顾燃转身走进小区。
代驾调转车头，驶向公寓的方向。
厉枭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付鹏的微信，指尖按上录音键，放到嘴边：
“明天上午安排之前联系好的媒体去厉氏集团。顾氏集团要来厉氏洽谈注资的具体事宜，让他们来现场拍点照片，发新闻稿。”
发送。
很快，付鹏回复：
【收到。】
他看了一眼信息，退出对话框，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最近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江屿发来的“知道了”表情包。
没有新消息。
这个时间，江屿还在上课。
不能打扰他。
厉枭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被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厉枭的脑子里转着刚才在酒吧里吴琦说的那些话。
“你家江屿心里只有你。”
“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
“那客人脸都绿了。”
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回到公寓，厉枭洗完澡出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凌晨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江屿就下课了。
厉枭打开手机相册，翻看着江屿的照片。
边看边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两点一到，厉枭的语音消息就发了过去：
“宝贝宝贝，下课了吗？”
两分钟后，江屿的视频通话就拨了过来。
厉枭几乎是立刻按下接听键，屏幕里江屿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站在集训班门口，身后的走廊灯光白得晃眼，应该是刚下课。
“两点还不睡觉，又不听话。”
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嗔怪，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软。
厉枭呵呵笑了一声，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到面前。
“有好消息，想第一时间和你分享。”
江屿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饭卡，脚步没停，往餐厅的方向走。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说吧。什么好消息？”
“我今天不是去见顾叔叔了吗？”
厉枭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蹭了一下，嘴角弯着:
“他同意帮忙了。”
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里厉枭那张带着得意和餍足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太好了，有了顾氏撑场面，后面的投资就好谈了。”
“顾叔叔不仅答应撑场面。”
厉枭故意顿了一下，看着江屿的表情从放松变成期待，才继续说：
“而且还愿意真的注资。十五亿。”
江屿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屏幕里厉枭的脸在夜色中泛着手机屏幕的冷白色光，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热的。
“真的？”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干：
“有这十五亿，近期的到期债务都差不多还清了吧？”
“差不多。”
厉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后面就可以边启动项目边融资了，等项目运转起来，也可以向银行贷款了。”
江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看这意思，你先回不来了吧。”
他重新迈步往餐厅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算了，在家等我吧。我还有20天就回去了。”
厉枭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里江屿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掠过，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争取在你培训结束前回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我不想让你失望”的认真：
“咱们不是还要去找Cahill他们，还要在欧洲旅行了吗？”
江屿走到餐厅门口，推开旋转门，走进餐厅。
“旅行什么时候去都行。”
他看着屏幕里厉枭的脸，那双眼睛里的疲惫被他刻意压着，但江屿还是看见了，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重了一点：
“你千万别因为这个着急回来。身体最重要，别把身体忙坏了。”
“放心。”
厉枭的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痞气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你老公身体好着呢。不会影响你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