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出租屋,小小的厨房。
很大只的风烬挤在料理台前,正弯着腰给她剁排骨,准备煲汤。
虞禾本想进去帮忙,哪怕打个下手什么的也好,只要不是在沙发上干看着。
但她刚进去,就被风烬赶了出来。
他淡淡撇过来一眼,“厨房很挤,去外面玩。”
虞禾猜,风烬大概率是在嫌她碍事,但又不好明说。
所以才会像驱赶小孩一样,让她去客厅玩。
她在风烬心里的可靠程度有这么低吗?生怕她帮倒忙似的。
虞禾没吱声,下意识退后两步,杵在门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会儿看看正在忙碌的他,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就差把她想帮忙,她好无聊写在脸上了。
似乎察觉到虞禾略显低落的情绪,风烬停下动作,冲了把手,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
他状似随意地把衬衫往虞禾面前一递,表情平淡,“帮我把它放进脏衣篓里。”
语气稍显生硬,男人又有些别扭地补了一句,“可以吗?”
虞禾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接过,“当然可以。”
话落,像是无所事事的人突然找到了事情可做,虞禾拎起衣服就往卫生间走。
马尾轻晃,宽松家居服被风吹得鼓起,显得人也在衣中晃荡一般。
风烬看了一眼,心里轻啧一声,又多剁了几块排骨。
太瘦了。
嘴里天天嚷嚷着减肥,怎么可能胖得起来。
昨天倒是难得没控制,吃了一大份馄饨,一点没剩的那种。
也不知道她今天胃口怎么样。
……
风烬做了好几道家常菜,外加一锅玉米排骨汤,摆满了小小的一张餐桌。
虞禾看着这些饭菜,忍不住小小惊叹了一下。
今天的午饭也是有够奢侈的,估计比平时的开销要多上很多,色香味俱全。
“吃饭。”风烬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虞禾尝了口,眼中闪过惊艳。
清润鲜甜,不油腻。排骨也炖得软嫩,一抿脱骨的那种。
虞禾喜滋滋冲他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哥做饭太好吃了,我可以吃两大碗。”
短短两天,虞禾叫哥叫得越发顺口,好像自己真的有个哥哥一样。
风烬耳朵在听,却没把她的话真正放在心上。
其实是不敢。
他在刻意控制自己对虞禾的信任,免得又被她骗得什么也不剩。
虞禾装得太像,假的也能被她演得像真的,风烬总会上当。
最久的一次,她装了整整半个月。
当时他真的以为虞禾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满心欢喜,恨不得把什么都捧到她面前。
结果也是假的。
在拿走他最后一笔钱后,他自以为变好的妹妹反手就拿这笔钱买了条领带,送到了江宴手上。
风烬到现在还记得江宴当时有多得意。
江宴当着他的面把领带扔进了垃圾桶,就在他家楼下,虞禾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男人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散漫嘲弄。
“她骗你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买这条破领带。怎么样,惊喜吗?”
“可惜啊,我看不上。哦对了,我说的不是领带。”
是她。
是虞禾。
那是风烬第一次和江宴动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风烬眼里猩红一片,恶狠狠地警告他,“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别把她牵扯进来。”
江宴擦了下嘴角的血,邪肆地笑,“我偏要把她扯进来,你能怎么样?”
“你这么护着她,她也看不上,最后还不是像条狗一样来舔我吗?”
“风烬,你真没用,连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妹妹都留不住,没钱没权的你什么都不是。”
风烬一时语塞,舌尖被他咬出血,铁锈味混着苦涩在口腔中肆意蔓延。
半晌,他再次挥拳,一下下砸在江宴张扬得意的脸上。
风烬想,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错。
他用花言巧语蛊惑虞禾,才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在江宴那里就只是报复他的工具而已。
他快恨死江宴了。
嘴里没一句实话,只会骗无知小姑娘的贱人。
他也快恨死虞禾了。
三言两语就被人骗走的无知小姑娘。
江宴疼得龇牙咧嘴,骂道:
“你是对无知小姑娘有什么误解吗?虞禾无知?她都快精明死了。”
“她就是拜金,贪慕虚荣,看见有钱的男人就往上扑。我就算不骗她,她也会自己贴上来。”
“啪!”
巴掌声响起,是风烬扇的。
男人打拳就打拳,扇人巴掌算怎么回事?
江宴顿感丢了面子,再次抡起拳头朝风烬砸去。
“你他爹的,听不得真话是不是?那老子偏要说!”
“虞禾就是个拜金女,谁有钱她就跟谁亲近。她对你差,和我没关系,就是因为你没钱而已。”
拳头声停下,风烬愣怔的瞬间,结结实实挨了江宴一拳。
那时还尚且白皙的脸瞬间红肿起来,风烬恍若未觉,只是颓然站在原地,跟傻了一样。
江宴还叭叭说了好多话,风烬一句没听进去。
直到江宴觉得无趣,自己离开后,他才动了动。
白天搬砖划伤的手微微渗血,弄脏了垃圾桶里躺着的酒红色领带。
在黑夜里不太明显,但风烬却觉得刺目。
跟江宴的脑袋一样,红得碍眼。
他最讨厌红色了。
半晌,他把领带上的尘土拂去,揣进口袋里,步履沉重地上了楼。
推门而入,风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江宴生日会上被人嫌弃,赶出来的虞禾。
脸上的妆糊作一团,假睫毛脱落,站在卧蚕上。
不开灯,借着冷白的月光,看着跟小鬼一样。
小鬼听见动静转头,眼睛红彤彤的,像是醉酒,也像是刚哭过。
目光短暂在他受伤的嘴角停留,她毫不在意地拧过头,冷淡吩咐:
“我饿了,给我做饭。”
风烬那天难得没依她,“让江宴给你做,你不是管他叫哥哥吗?”
不出意外,虞禾气炸了。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明知道他看不上我,你还这么说。”
“你要是有点用,我还用叫别人哥哥吗?你在抱怨什么?我有什么错?”
“……”
半夜,一顿争吵。
其实也不算,只是虞禾单方面的发泄罢了。
最后以邻居敲门警告才结束这张闹剧。
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候还真是幼稚。
风烬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和虞禾置气,还非要和江宴比个高低。
他从前明明最不屑这样做。
碗中白米饭上被放了一块红烧小排,那一抹酱色吸引回了风烬的思绪。
女孩眨巴着一双杏眼,满眼笑意地歪着脑袋看他。
“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