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离开,病房里重现陷入寂静。
风烬周身的低气压犹如实质化,虞禾以为是因为自己。她犹豫了下,声音闷闷地开口。
“哥,对不起,我没想惹事给你添麻烦的。”
听见女孩道歉的话,风烬一哽,心里莫名又多升起几分烦躁。
又和他说对不起,又在跟他道歉。
他把虞禾从福利院带出来,把她从胆小怯懦的小女孩养成勇敢从容的大姑娘。
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很久。
昨晚之前,虞禾虽然坏了点,不聪明了点,但好歹不会吃亏。
更不会在自己受了欺负的情况下,还反过来跟他道歉。
现在虞禾这副小心翼翼生怕给他添麻烦的样子,倒像是越活越回去了。
风烬瞬间有一种培养妹妹好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但看着眼前的小鹿眼,他又说不出责怪的话来,只是叹了口气,无奈道:
“别多想。”
许是觉得语气有些生硬,他又补了一句,“你没给我添麻烦,不用道歉。”
虞禾没吱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发顶因为躺了太久而变得蓬松微乱,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浅金色,显得毛茸茸的。
像春日里刚冒芽的新草。
风烬莫名就把这两个毫不不相干的东西联系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像不像。
手比脑子更快。
下一秒,宽厚有力的手掌就落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掌心的发丝柔软顺滑,像是流进了指缝间。
只不过发尾比起从前还在江家时,似乎变得毛躁了些。
尽管虞禾平时在头发上没少下功夫,每次风烬回家,都能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认真护理头发。
但显然,效果并不好。
毕竟她现在用的那些瓶瓶罐罐远比不上从前用的那些。
价格相差十倍不止,效果怎么可能好。
愁绪悄悄爬上心头,把风烬往下拖,颓然也跟着染遍全身。
掌心的头发在他不注意的瞬间溜走,女孩仰头,正一脸懵地看着他。
风烬边垂眸整理情绪,边收回空了的手,垂在身侧。
满打满算,虞禾和风烬的相处时间也才一天多。
但她却已经能感知到风烬的情绪变化了,就比如现在,他并不高兴。
他这人淡,话也少,连带着情绪也是淡淡的,总让人摸不透。
但虞禾就是懂了。
是因为她刚才躲掉了风烬的手,让他不高兴了吗?
虞禾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趁风烬看着窗外出神的空当,她凑上前,抓住男人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头上。
男人的手上带着厚厚的茧,手指不再修长,骨节突出也很明显。
实话说,在世俗意义上,这并不是一双漂亮的手。
但原书里明明写过,风烬的手很好看。
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可以去当手模。
虞禾一时胸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向风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大概是心疼,又或是感同身受。
体力活做多了,再漂亮的手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现实世界里,她的手原本也很漂亮。
后来备菜、洗盘子、捶柠檬茶干多了之后,也就变得和风烬的手差不多了。
当时的室友总笑着打趣她的手像男人,握起来很有安全感。
虞禾也只是笑着回应,“那正好借你这个母单solo的人多牵几次。”
而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她已经把另一只同样粗糙的手背到了身后。
当时的她羞于向人展示自己的手,于是选择把它藏起来。
但放到现在,虞禾估计会举起手说一句:
“这是我供自己上大学的证明,我还挺厉害的吧。”
而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也挺厉害的。
女孩的眼神太过炙热专注,和窗外的阳光一起落在脸上,让风烬一时分不清是被哪个烫到了。
他移开视线,不解问:“做什么?”
虞禾顿了顿,略微尴尬,“那啥,我以为你刚才摸我头没摸够呢?”
风烬嘴角一抽,“……”
看见风烬复杂的表情,虞禾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连忙摆手解释道:
“我是说,我脑袋长得这么圆,你摸不够很正常,可以再多摸几下。”
风烬:“……”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会夸自己脑袋长得圆的。
虞禾干笑两声,“哈哈,开个玩笑。”
真社死啊。
短短一天多,她都不知道在风烬面前社死多少次了。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虞禾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风烬看在眼里,嘴角往上扬起并不明显的弧度。
自打虞禾不认他这个哥哥后,风烬就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摸过她的头了。
刚才摸头那一下,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虞禾躲开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风烬以为虞禾肯定会生气。
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没说,甚至还主动让他摸头。
虞禾好像真的在改变。
他的妹妹要回来了吗?
视线依旧停留在虞禾满是懊恼的小脸上,风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手在她的发顶摸了两下。
凌乱的碎发被抚平,乖乖贴在发顶,显得头发的主人愈发乖巧。
一副绝世好妹的模样。
半晌,风烬收回手,问:“饿吗?”
虞禾刚想说不饿,结果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还挺响。
她只好尴尬笑笑,“有一点。”
好吧,其实不止一点,她都快饿死了。
她中午刚啃两口鸡腿,就被江家那俩货打断,一直到现在,她不饿才怪。
风烬撇下一句,“等着,我去买饭,想吃什么?”
虞禾想了想,“小馄饨,可以吗?”
“荠菜馅的?”
虞禾诧异,“嗯?”
风烬表情未变,“你不是最喜欢荠菜馅的吗?”
原主也喜欢吃荠菜馅的小馄饨?她们的口味竟然一样哎。
虞禾没多想,美滋滋应了声,还不忘嘴甜道谢。
“对,要荠菜馅的,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