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周素裳身子金贵,已是妥妥的重点保护对象。
不过是用顿早食,李善宝小心翼翼的搀着她下楼,扶到桌边落座。
亲爹周朝明则端着粥碗,细心替她晾着热气。来福捧着干净的痰盂,立在一旁候着,就怕她忽然犯恶心想吐,随时预备着伺候。
这一阵势,看的周素裳是哭笑不得,“爹,善宝,我没那么娇气,昨儿晚上吐是是因为一路颠簸的,这会儿已经好了。还有来福叔,您不必站着,快坐下一块儿吃点东西,咱们待会儿不是还要去衙门的吗?”
“小心无大错,你如今是双身子,做什么事都得仔细着,万万大意不得。
还有,今日衙门口定是人多杂乱,你就别去了,万一被人挤着碰着,那可就不值当了。”周朝明望着女儿,语气里满是心疼担忧。
周素裳一听不让她去,当即就不依了,小脸一垮,嘴也嘟了起来,“不成!我辛苦跑这一趟,不就是为了去衙门口。若是不让我去,这一趟不就白跑了?先前受的那些罪,不也都白受了?不成,说什么我都要去!”
李善宝瞧着自家小媳妇犯了执拗,心里不愿惹她不快,可岳父已然开了口,他又不敢违逆,只得小心翼翼帮着求情,“爹,待会儿我好生护着她,不让她往人堆里挤,咱们只在外围远远看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周朝明见女儿闹着小性子,本就无可奈何,再经女婿这般软声求情,便松了口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想去便去吧。只是一会儿你乖乖跟在我和善宝身后,万万不可往前头凑。”
周素裳一听父亲松了口,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眼底漾起几分雀跃,当即拿起汤匙舀起粥,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今日风清日朗,衙门口早已聚了不少闲散百姓,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候着。
周素裳一行人赶到时,只见街边百姓三三两两扎堆而立,个个抄着双手闲谈打趣,闲话笑骂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众人便静静立在外围,不往前拥挤,只静静听着周遭百姓的议论说笑,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巳时初刻,日头渐高,暖光铺洒在县衙大堂前。
三声鸣鼓缓缓响起,咚咚震响,瞬时压下衙外百姓的喧哗。两列衙役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整齐分列大堂两侧,个个面色肃穆。
随后县令身着官袍,迈着沉稳步子从后堂走出,正坐公案之后。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下,声震公堂,两旁衙役齐声威喝,声势凛然,县衙正式升堂审案。
兰婆子这案子本就案情明晰,并无多少可推诿狡辩之处。青石镇亭长早已呈上证言,签字画押落定,由不得她半点抵赖。
此刻公堂之上,兰婆子跪在地上,早已没了往日撒泼乖戾的气焰,只剩满心惶惧不安。
昨日牢中曾有人悄悄探监,起初她还暗自揣度,许是有人怜悯她孤苦老身,特意前来帮衬解围。
哪知来人竟拿出一件她家憨儿子沾着血迹的里衣,还有一撮浸染血渍,焚烧过半的头发。
眼见此物,兰婆子瞬间心神大乱,惊恐、崩溃、绝望齐齐涌上心头。她慌忙伏地痛哭哀求,只求对方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孩儿。可那人对她的苦苦乞求全然漠视,冷眼转身,径自拂袖离去。
她自是知道背后是何人所为,无外乎是曾被她算计的周素裳,她朦胧的双眼扫过围观的百姓,不知那姓周的妇人在不在?
她痛!她悔!她要跪在她面前,忏悔罪过,只求周素裳高抬贵手,放过她的孩子。
凄惶茫然地四下望去,大堂之外,围聚的百姓嬉笑怒骂,只当她是桩稀罕热闹。人人对着她的狼狈惨状指指点点,眼底无半分同情怜悯,只把她当成了消遣取乐的玩意儿。
她目光扫过人群,寻了一圈,始终没见着周素裳的身影。
公堂之上,麻子胜瘫伏在地,伤势最为严重。这几日囚在县衙大牢,虽有狱卒请了大夫,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吊着一口气,从未尽心为他诊治。
此刻的麻子胜满身脏乱不堪,血污糊了满脸,气息奄奄,眼看已是撑不住了。
兰婆子心中悲痛交加,满心惶急。她觉得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若是落到和麻子胜一般的结局,只怕还没等出狱,就先熬死在牢里。到那时,她的儿子,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县太爷身着绿缎官袍,头戴乌纱官帽,端坐于公案之后。他眸光沉敛,缓缓扫过堂下,望着那哭得肝肠寸断的老妇,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
两列衙役手持水火棍,齐齐分立两侧,齐声低喝“威武”,声震公堂,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兰婆子被这朝堂肃穆威势一压,当即吓得伏倒在地,再也不敢高声哭喊,只余下低低呜呜的哽咽抽泣。
县太爷眉宇微凝,抬手示意衙役静声,随即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声线沉稳威严,“堂下妇人,公堂重地,不得肆意哭闹喧哗!你有何冤屈,身涉何案,只管从实禀来,若敢虚词狡辩,隐瞒实情,本官绝不轻恕!”
兰婆子闻言,哭声稍缓,却依旧伏地不起,浑身瑟瑟发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开口辩解。
“大人……大人明鉴啊!老妇当真从未作恶,全是麻子胜那厮满口胡诌!他自己犯下恶事,惧怕官府惩罚,便把一应罪责都推到老妇身上,老妇实在是冤枉啊!”
兰婆子一边伏地痛哭哀求,一边暗自盘算。麻子胜如今人事不省,生死未卜,索性把所有罪责一股脑都推到他头上。死无对证,任她如何说辞,旁人也无从辩驳,正好借机脱身。
县太爷静静听着她哭诉辩解,神色始终沉静淡漠,半点不曾被她悲戚的模样打动。
只语气沉沉开口追问,“你口口声声喊冤,可状纸上所列你作恶的事,皆是青石镇亭长季书礼查实定案,上面还有你亲手画押的指印,此事你又作何解释?莫非是青石镇亭长蓄意诬陷,故意判了你污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