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文闲适地倚在圈椅中,见周素裳与周启发三言两语间,竟真琢磨起要套麻袋打人的事,不由轻轻摇头,淡淡提醒道,“一个两个都是小孩儿心性,老五,你若真要揍人,务必做得稳妥些,莫被人抓了把柄,惹上官非。”
周启文一听,脸上顿时有些不服气,“大哥,我早不是小孩子了,我办的事,哪回不稳妥了?”
周启文颇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再与他争辩,转头看向周素裳,语气平和下来。
“素裳,上次庄子上的粮食,我留了一半备着,另一半尽数卖了。属于你的那份,刨去官税,长工工钱,再扣了修庄子的开销,算下来一共还余八十二两银子,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他便从腰间系着的皮袋里取出几张银票并两个小银锭。银票面额不大,都是十两一张的,整整八张,正好八十两。
周素裳大大方方收了银钱,笑着道,“那就多谢大哥替我费心了。”
说罢她将银票收好,又把那两锭小银子推到周启发面前,“五哥,方才那事总不能让你又出力又出钱。若要找人帮手,便用这个钱来开销。”
周启发随手将银锭摸入手中把玩,笑道,“五哥认识几个街面上的小子,办事最是稳妥牢靠。请他们出手也用不了这么多,一人给上两百文便足够了。剩下的,就当是你请五哥喝茶了。”
周启文见他们兄妹俩又说回打人的事,轻咳一声,及时打断。
“咳,素裳,我还有正事要与你说。”
周素裳立刻收了神色,端正坐好,“大哥请讲。”
周启文也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我打算去一趟望川县。”
周素裳闻言心头一紧,当即面露急色,“大哥去那里做什么?如今望川县灾民遍野,局势混乱不堪。听闻当地官员贪婪成性,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百姓都在争相往外逃难,大哥怎么反倒要往险地去?”
周启文轻笑一声,“素裳可曾听过,富贵险中求?望川县如今是乱,可越是这般,愿意卖地的人便越多,地价也自然也更便宜。再说那县令,如今望川乱成这模样,你以为他还压得住这么大的乱子?这官位,他又能安稳坐几日?过不了多久,望川必定会迎来新的话事人。”
周素裳一时语塞,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大哥眼光锐利。
可她仍放心不下,急忙劝道,“可是大哥,望川如今灾民遍地,粮荒严重,那些灾民被逼到绝境,难保不会做出过激之事,你的安危又如何保证?虽说眼下是买地的好时机,可性命若是有了闪失,再多的银钱又有什么意义!”
周启文已然拿定了主意,语气十分坚定,“我此去会多带些可靠人手,行事也尽量低调不招摇,断不会出什么事。”
他轻轻叹了一声,续道,“也并非我非要舍近求远,跑去那般混乱之地买地。实是我朝民生安定,百姓衣食渐足,愿意卖田地的人甚少。
咱们东川县即便有,也只是零星几亩,不成规模,买来也不好打理。眼下这机会千载难逢,若是就此错过,日后再想置办大片良田,可就难如登天了。”
周素裳看着大哥眼底的坚定,便知他心意已决,再多劝阻的话到了嘴边,也终究咽了回去。
她知自家大哥向来做事缜密,既然敢动身前往望川,必然是提前想好了周全之策,绝非一时冲动。
可即便如此,她心头的担忧依旧半分未减,“大哥既然打定主意,我也不再多劝,只是大哥去了望川后,凡事要以自身安危为先,莫要太过执着于买地一事。”
“我知道。”
“还有,大哥此去要经过家中长辈同意。”
“我晓得。”
周素裳垂眸,心情莫名低落,几次抬眼还欲再劝,心中却知周启文不会因她劝阻就改变主意,只好作罢。
周启文摸着已冷了的杯沿,见妹妹还在为自己的安危忧心忡忡,便放缓了语气,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素裳,大哥今日同你说这些,不只是为了自家。我此番若真在望川买下大片土地,以咱们家的人手和本事,也能照管得来。大哥是想问问你,若你还想置办田产,要不要也考虑考虑望川?"
周素裳心中一动,她本就开着面馆生意,粮食就是面馆的根基,虽说如今她田里的粮食倒也供得上两家铺子所用,但往后难保不会再开分铺,若是这般,粮食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她心里一盘算,手中全部银钱拢共也才二百多两,还是方才大哥刚给了八十二两才凑够的数。
她略有些为难地开口,“大哥,我手头银子不够,满打满算也就二百多两,就算要买,也顶多置下二十多亩地。”
周启文却摆了摆手,浑不在意,“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你银子若是不够,到时我先给你添上,等你铺子赚了钱,再还我便是。
况且我早打听清楚了,如今望川县的良田,地价比平日跌了足足一半还多。所以你尽管放心,便是二百两银子,也能买下不少好地。”
周素裳一听,心头更是火热,当即开口,“那大哥打算几时出发?我好尽快把银子凑给你。”
“就这一两日。”周启文语气干脆,“此事宜早不宜迟,那边的地我盯着,旁人也都盯着,晚一步,怕是就抢不到手了。”
“那……那我晌午过后便回去一趟,凑齐银子给大哥送去。”周素裳连忙应道。
周启文已然站起身,颔首道,“成,我还要去镇上采买些路上用的物件,便不在你这儿多耽搁了。”
周素裳立在铺子门口,目送两位兄长离去。直到牛车转过街角,彻底没了踪影,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兀自笑了起来。
方才还在一心劝大哥别去望川县涉险,可这会儿听见望川地价便宜,她自己反也动了心,恨不能亲自跟着去望川看上一看。